第29章 第章
锦绣宫
“娘娘, 查到了,有人看见程姑娘离席后,与贤妃娘娘见过面。”
贴身宫人禀报道。
张贵妃眼神微紧。
果然是她!在赏花宴与长公主一唱一和,搅黄了赐婚!
“娘娘,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贴身宫人询问道。
张贵妃冷笑一声, 半晌后道:“派个得力的盯着九皇子, 寻机会出手, 不死也要弄残。”
她还以为没了个孩子她当真学乖了, 原来闭门不出只是在养精蓄锐,可那又如何, 当今有皇后在她都能得手,如今整个后宫都在她手里,还能让她翻起什么浪花不成!
没了九皇子, 她倒要看看她还拿什么跟她斗!
“是, 奴婢明白。”
长仪殿
姬元玥立在廊下,望着将要落下的夕阳,等最后一点余晖散去,她朝青姑姑道:“姑姑,她怕是要动手了。”
她和贤妃来往的事没有瞒着张贵妃, 不管是心虚也好, 还是忌惮也罢, 她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她们其中一个,再加上赏花宴上她和贤妃搅黄了太子与程国公府的亲事, 张贵妃此时只怕是已恨的牙痒痒,她不信她还能忍得住。
而她等的, 就是这个机会。
但她更希望她冲着她来。
九皇子年纪太小,还经不起风浪。
青姑姑也意识到什么, 下意识攥紧手指:“公主可是在担忧什么,那位大人既已承诺,想必不会出岔子。”
想起那人,姬元玥唇角轻弯:“嗯。”
他做事,她确实是放心的。
只是...
姬元玥想到那日他背上的鞭伤,神色便淡了下去。
他作为暗使司的司主,只听命与父皇,在太子出事前他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突然受罚。
那日他虽不愿意说,但她心里清楚,能罚他的人,只有父皇。
可他不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么,怎么会这样罚他。
前世她其实对暗使司有诸多疑惑,暗使司直接听命于天子,司主怎么可能帮太子结党营私公报私仇,她曾忍不住问过丰遇先生,丰遇先生对此不愿多说,只模棱两可道了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脑海里又浮现带着鞭伤的背,姬元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一变,面上也显出几分慌张。
以前她一直认为丰遇先生说的是张家,可她不明白,要除掉张家为何要搭上暗使司,但现在,她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丰遇先生说的‘臣’不是张家,而是司主无佲,秦相徵!
这个念头让公主突觉后背发凉。
因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一切就都通了!
如果父皇容不下的是秦相徵,那么太子,张家,有没有可能,都是父皇的意思,那么无佲,他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除掉张家后牺牲的棋子。
“公主,公主?”
青姑姑见公主突然脸色大变,唤了急声都不见回应,声音便略微扬高了些。
公主回神,声音微微打着颤:“姑姑,快,放一盆花。”
要他性命的不是太子一案,而是父皇,她得提醒他。
青姑姑刚要离开,姬元玥又唤住她:“等等!”
不对!
他那样心思灵敏的人,若父皇将他当做棋子,他真的半点不知吗?
“放一盆绿植即可。”
良久后,姬元玥道。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又何须她提醒,她得想办法确定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而且她心底还有未解开的疑惑。
比如,父皇为何容不下他。
夜里,姬元玥洗漱完就坐在床边等,与以往的期待欢快不同,这一次她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她以为在那个时间节点,用她的方式扳倒张家,太子,他就能保住性命,可眼下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她心底逐渐生起一股恐慌,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很多她看不透的,看不透,也就无从干涉,更何谈保护。
公主心焦的等了许久,都始终不见人影。
过了子时,青姑姑已经睡去,她也靠在床柱上渐渐的合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事,发生在她死后。
许是她心中所念,她竟魂归故里,看到了很多麟兰没有告诉她的事,亦或许是消息还没有送到麟兰,或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
无佲身份揭露,被赐死。
暗使司中的人不愿离开的随司主自尽,其他的皆没入各部,有了新的光明的身份。
这些是她已知的。
而她不知的是,周远光没有成为一国之相,他永远止步于副相。
无佲查到了青姑姑和逢春还有她宫里陪嫁宫人的死亡真相,他等到心腹将消息送回皇宫,才饮了那杯毒酒。
无佲死了,她的死讯也传回了故土,因为有无佲心腹送回的证据,父皇对她的死起了疑心,暗中派太医与老臣连夜赴麟兰验尸。
她的死因被查了出来。
麟兰王背不了这个责任,将曾经与周远光的交易和盘托出,老臣与太医带着麟兰的书信回国时,周远光位同副相,风光无两。
只是,他这个中书侍郎才做了一个月,变成了阶下囚。
父皇震怒,将周远光的罪行公之于衆,毒杀长公主,他没有任何活路,被当衆处以极刑。
她看着父皇派人给无佲收尸暗中厚葬,眼泪模糊了视野。
“不要,别死!”
姬元玥猛地惊醒,一睁眼就对上那张俊美的脸,他正伸手在给她擦泪,她有一刻的恍惚,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不是还在梦里。
“做噩梦了?”
无佲不防她突然睁眼,缓缓收回手道。
姬元玥也一瞬间清醒过来,她猛然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他死了,周远光死了。”
有了重生的经历,她不认为那只是一个梦。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在她死后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前世今生,他都为她报了仇。
无佲见她哽咽,抬手轻轻安抚着她的背,低声道:“嗯,他死了,死在暗使司。”
周远光的死讯是赏花宴结束后传回来的,当时姬元玥还恍惚了好一阵,大约是因为前世拼劲一切都越不过的高山就这么倒了,让她有些感觉不真实。
“谢谢你。”
公主紧紧抱着无佲,泣不成声:“你别死好不好?”
无佲身躯一僵,手上的动作也霎时停止,好半晌才回过神,反应过来道:“公主梦见臣死了?”
所以她方才在梦里哭成那般,是因为梦见他死了。
姬元玥哽咽点头:“我梦见我死了,你为我报了仇,你也死了。”
她说完松开无佲,紧张的看着他:“这次我没死,你也不会死对不对?”
公主哭的满脸泪水,双眼通红,执着的盯着无佲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好像只要他答应了她,他就不会死一样。
无佲拿出帕子,轻柔的替公主擦去泪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却巧合的预料到了他的结局。
他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等除掉了张家,解散了暗使司,他就无用了。
暗使司横行多年,令无数人不满,他就是圣上给天下人的交代。
这也是他与圣上的交易,他也从来不悔。
公主是一个意外,意外闯入他生命中,在他最后的时光里为他点亮了一盏灯,让他感受到了多年没有感觉到的温暖,和从来没有过的心动,贪恋,欲望。
他很知足了。
“殿下别哭了。”
无佲温声哄着,可怎么哄都止不住公主的眼泪,他便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吻了下去。
只是一个梦就哭成这样,到了他真死了的那一天,她又该要如何伤心。
他有些后悔了,他不该离她太近。
可人的欲念却又是最难控的。
公主的哭声不知何时终止,寝殿内只余一片暧昧的气息。
不同于上次,这一次无佲很温柔,更多的是在安抚。
后来,公主渐渐的在无佲怀里睡去,而他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待公主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
她的心好像突然就空落落的,恍惚中,她想起来,他昨夜没有答应她。
所以,他真的早就知道了,且和梦里一样接受了那样的结局。
眼泪又不觉落下。
而同时,她的心里又生了疑惑。
前世她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唯一说上话是那夜在冷宫相遇,他放她离开,可不过一面之交,他为何要帮她查青姑姑和逢春之死,为何要帮她报仇。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晓的渊源。
“公主醒了。”
青姑姑听到动静进来,发现公主满脸泪水,顿时一惊:“公主怎么了?”
姬元玥没说话,只伸手抱住青姑姑,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她要救他!
不论心中的喜欢,还是前世今生的恩情,她都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