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唐文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怕法国爱丽舍宫酒窖，存酒不够十箱。
随后遭到了法兰西玫瑰苏菲的嘲笑：“亲爱的，你既低估了爱宫的奢华，也小看了历届总统对红酒的热爱。”
享受着球花莫妮...
“当然能。”唐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碧螺春，“谷歌不是想买百度吗？他们开价十亿，可真金白银还没掏出来。咱们就帮他们把这把火煽得更旺一点。”
李彦虹眼神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唐总的意思是……主动释放信号？”
“不，是制造信号。”唐文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你让百度法务部，立刻起草一份‘技术合作意向书’，内容要模糊但足够震撼——比如‘与某国际顶级科技平台就AI语义理解、自然语言处理等前沿领域展开深度协同研发’。不写名字，但所有股东、媒体、投资人一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谷歌。”
李彦虹呼吸微滞：“这……风险太大。万一谷歌误以为我们真要投诚，加速压价甚至提前启动尽调，我们反而被动。”
“所以才要‘误以为’。”唐文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再安排人，在三天内，向三家核心VC机构‘无意间’透露：百度已启动内部评估，若谷歌报价提升至十二亿且接受AB股保留条款，董事会将召开紧急表决。消息要散得自然，像茶水间闲聊，像酒局醉话，像投资人朋友转述的‘听说’。”
李彦虹瞳孔微缩，随即眉心舒展——这不是逼宫，是借势。
唐文继续道：“与此同时，你亲自约见中搜CEO，态度要诚恳，语气要疲惫。就说百度最近压力太大，技术团队流失严重，你正在考虑开放搜索底层接口，寻求战略级合作伙伴共建生态。不必明说是谁，但可以‘不经意’提到‘人人网正在测试一款基于语义识别的智能聚合引擎’。”
李彦虹倒吸一口凉气：“人人网？可他们根本没做搜索……”
“对，他们没做。”唐文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马化腾刚给张小龙批了五千万做浏览器项目，搜狐张朝阳在内部喊出‘搜索不死，门户必亡’，连新浪都开始招算法工程师。中搜会信。因为他们太想信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百度，正好是他们弯道超车的踏板。”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李彦虹盯着唐文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试探，只剩豁然贯通的笃定：“唐总，您这哪是帮百度上市……您这是给所有股东上了一堂危机管理课。”
“不。”唐文摇头，“我是给他们划了一条线——要么信我，要么信谷歌，二选一。没人敢赌谷歌不会真砸钱，也没人敢赌中搜不会趁虚而入。而你，只需要在所有人恐慌到极致时，拿出一份‘反收购预案’：由你牵头，联合包括我在内的几位核心股东，以溢价15%收购反对派股份。资金来源？一部分是现有现金储备，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我名下蓝星娱乐旗下，有两家影视公司正准备IPO，估值合计八亿人民币，其中三亿可作过桥贷款，由我担保，三个月内回笼。”
李彦虹彻底怔住。
这不是救火，是布阵。
唐文没抢控制权，却用一道无形的墙，把反对派全挡在了火场之外；没动用一兵一卒，却让谷歌、中搜、人人网全成了他棋盘上的虚影；更妙的是——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动作都裹着“护航百度”的外衣，连最挑剔的投行律师都挑不出合规瑕疵。
“唐总……”李彦虹喉结滚动，“这预案，什么时候能落地？”
“明天上午九点，我的律师团队会把框架文本发给你。”唐文起身，整理西装袖口，“记住，第一波恐慌情绪发酵后，你要立刻召开临时董事会。不必辩论，只放两份文件：一是谷歌可能加码的‘市场传言’汇总，二是我的融资承诺函。然后你站起来说一句——‘如果今天不卖，明天可能连议价权都没有。现在，谁愿意跟我一起，把百度稳住？’”
李彦虹跟着站起，双手用力握了握唐文的手：“明白！我这就回去准备。”
唐文走到门口，忽又转身：“老李，还有一件事。”
“您讲。”
“收购完成后，董事会席位调整，我希望新增一个‘战略发展顾问席’。不投票，不干预日常运营，但有权列席所有技术路线会议。”唐文目光平静，“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把鸡蛋放一个篮子。搜索引擎不是我的主业，但它是未来十年中国互联网的基础设施之一。我需要知道，它往哪个方向修路。”
李彦虹郑重点头：“这个席位，我亲手给您留着。”
夜风拂过街角，唐文坐进车里，手机屏幕亮起。
是刘艺菲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夹着浴室水声，声音软得像刚剥开的荔枝：“哥哥，我今晚又练了三次……玉米糖含得特别久，舌头也学着卷……你明天回来，检查作业好不好？”
他没回语音，只发了个字：“好。”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霓虹流光，映在他眼底，却不如方才饭局上那盏白炽灯明亮。
百度这盘棋，从不是为了吃子。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谁在棋盘外，谁在棋盘上，而执子者，永远只有一人。
次日清晨，百度总部。
李彦虹破天荒没开晨会，直接召集团队骨干走进会议室，门关严实，窗帘拉死。
投影仪亮起，首页赫然是三行红字：
【谷歌内部邮件截图（匿名源）】
【中搜战略部会议纪要（节选）】
【人人网AI实验室招聘JD（含NLP岗位）】
底下小字标注：均来自可靠渠道，未作删改。
会议室死寂。
技术总监手心全是汗，财务VP盯着“十二亿报价”反复眨眼，法务总监则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股东群——里面正疯狂刷屏：“刚听说谷歌真要加码！”“中搜昨天约了李总喝茶！”“有人看到人人网算法组在海淀租了新办公室！”
李彦虹没说话，只把U盘推到投影仪旁：“这份反收购预案，唐文投资方已确认背书。收购资金链完整，尽调通道已预留。现在，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跟不跟我赌这一把？”
没人接话。
直到市场部总监猛地拍桌：“赌！我他妈赌！老子宁可被唐总套牢二十年，也不愿把百度卖给洋鬼子！”
这句话像根火柴，点燃整间屋子。
当天下午，反对派股东代表被单独请进李彦虹办公室。没谈判，没施压，只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唐文亲笔签名的融资承诺函，另一份是某律所出具的“股权质押可行性分析报告”。
对方翻完，长叹一声：“李总，您赢了。我们……按预案走。”
消息传开，百度股价应声上涨7%。
而唐文正坐在《初恋》片场旁的遮阳棚下，手里捏着半块西瓜，看刘艺菲和舒唱排练最后一场雨戏。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赤脚踩在人工造的浅水洼里，头发湿漉漉贴在颈侧，仰头望天时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唐文咬了口西瓜，甜汁顺着指缝流下。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彦虹临别时那句感慨：“唐总，您总说时间不够用……可为什么，每件事您都刚好卡在最准的那个点上？”
他当时没答。
此刻望着刘艺菲踮脚去够道具伞的笨拙样子，终于无声笑了笑。
因为他在时间之外，还建了一座思维宫殿。
每一砖一瓦，都刻着原时空十年跌宕。
谷歌终将溃退，百度终将式微，人人网终将沉没——这些不是预言，是既定事实。
他不过是在废墟尚未成形前，提前搬走几块值钱的砖。
而真正值得他耗尽全部心力的，从来不是资本游戏。
是眼前这个为了一场戏反复淋雨、为了一首歌偷偷练吻技、为了一句“灵感质量”红着脸撕开玉米糖包装的姑娘。
她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时代裂缝边缘。
她只知道，哥哥的目光落在身上时，连雨水都是温的。
“咔！这条过了！”导演喊完，场务立刻冲上去给刘艺菲裹毛巾。
她小跑过来，发梢滴水，脸颊泛红，一把抢过唐文手里的西瓜，张嘴就啃——汁水溅到锁骨，像一颗晃动的露珠。
“哥哥，”她边嚼边含糊道，“我刚才……是不是演得特别像暗恋的人？”
唐文抽纸巾替她擦脸：“像。比剧本还像。”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湿漉漉的，“那……插曲里那句‘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是不是也照着我写的？”
唐文没否认，只摸了摸她冰凉的耳垂：“等电影上映那天，我带你去首映礼。”
“还要穿裙子吗？”
“穿。”
“那……我能牵你手吗？”
“不能。”
她垮下小脸。
唐文却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额角，声音轻得像气音：“牵手太普通。等那天，我抱你进场。”
刘艺菲整个人僵住，西瓜掉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泥点。
远处，舒唱抱着保温杯偷笑，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两人背影按下快门。
照片里，少女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男人低头，侧影轮廓锋利，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而他们脚下，是刚刚浇灌过的水泥地。
水渍缓慢蔓延，像一张未干的蓝图。
蓝图之下，埋着2005年夏天所有躁动的伏笔：
蜜雪冰城第三千家门店正在深圳装修；
阿里和雅虎的并购谈判已进入最后阶段；
企鹅浏览器测试版悄然上线，用户数正以每天两万的速度疯涨；
人人网悄悄注册了一个新域名——weibo.com；
而唐文手机里，刚收到一条加密短信：
【猎头公司注册完成。首批高端人才简历已入库。其中三人，曾主导过Windows Vista中文输入法优化项目。】
他删掉短信，把刘艺菲拉到遮阳棚更深的阴影里。
“茜茜，”他指尖抹去她鼻尖一粒水珠，“下次练吻技，别含糖了。”
“为什么？”
“因为——”他拇指摩挲她唇线，声音低沉，“我想尝尝，你本来的味道。”
刘艺菲呼吸一窒，耳朵尖瞬间红透。
她没躲，只是踮起脚尖，把滚烫的额头抵在他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如鼓。
一下，又一下。
敲打着2005年盛夏最炽热的午后。
也敲打着，一个尚未命名的时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