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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8章 秦珩608(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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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秦霄无声地笑了笑。

习惯真可怕。

可是外面的警卫暗中保护了他很多年。

他们来来回回白天黑夜地倒班,有的休假,有的调岗,这个走了,那个来。

离开的人,都未曾让他这样难受过。

只有荆画。

可能他的生活太沉闷,太刻板,太压抑,荆画像一抹鲜活的力量,往他沉闷的生活注入了一抹活力,显得稀罕,才让他觉得难受。

套房另一间卧室的易苍松,听到秦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他苍劲有力的嗓音传过来,“孩子,你睡不着?......

荆画指尖停在他第五颗纽扣上,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她眼尾微扬,睫毛浓密,瞳仁清亮如洗,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轮廓。秦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垂眸看着她手背青筋微凸——那是常年练功留下的痕迹,不是柔弱无骨的纤细,而是蕴着韧劲的线条。

“你心跳好快。”她忽然说。

秦霄一怔,下意识按住自己左胸。

荆画却已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仿佛掸去什么无形尘埃,转身朝试衣间走去,边走边道:“我刚才是替你把脉呢,别误会。”

秦霄站在原地,耳根微热,竟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他低头瞧了眼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那几粒被解开的纽扣像无声的挑衅,又像某种隐秘的邀约。他抬手,慢慢将纽扣一颗颗扣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种秩序正在回归。

苏惊语站在一旁,唇角含笑,没插话,只让助理把改良汉服的设计稿拿进来。纸页摊开,水墨勾勒的男款玄色暗纹直裰配云纹腰带,女款则是淡紫渐变纱质交领襦裙,袖缘绣银线缠枝莲,腰间垂一缕流苏,不繁不简,既有道家清寂之气,又不失婚宴喜庆之韵。荆画凑近看,指尖抚过图样,忽而轻声道:“这莲花……怎么是并蒂的?”

苏惊语笑意加深:“伴娘伴郎同款,自然得有些呼应。惊语坊规矩,一对礼服,必有双生意象。莲出淤泥而不染,藕断丝连,本就是最贴切的隐喻。”

荆画指尖一顿,没接话,只把图纸往秦霄面前推了推:“你看看,喜欢吗?”

秦霄扫了一眼,点头:“素净,合适。”

“那就定了。”苏惊语拍板,“三日后初稿发你邮箱,定稿后一周内成衣。婚礼前半月,你们来试装。”

两人离开惊语坊时已近黄昏。冬阳斜照,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荆画走在前面,道袍下摆随步轻摆,身形挺拔如松;秦霄落后半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偶尔掠过她后颈那一小片白,又迅速移开。他忽然想起昨夜茅君真人按他穴位时说的那句——“你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串崖柏。”

他下意识摸了摸腕子,空的。

荆画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见他摸手腕,便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串崖柏手串,递过去:“你昨晚落在我那儿了。”

秦霄接过,触手温润。木珠已被盘得油光水滑,泛着蜜糖色光泽,每一颗都沁着她的体温与气息。他没立刻戴上,只是捏在掌心,沉甸甸的。

“你爷爷说,这料子是你雕剩的。”他开口,声音低缓。

“嗯。”她点头,“本来想雕个平安扣送你,后来……改主意了。”

“为什么?”

荆画望着他,夕阳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怕送了,你就觉得欠我人情,反而更躲着我。”

秦霄静了片刻,才道:“我没躲你。”

“可你也没靠近。”她语气平和,不争不怨,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就像这手串,你戴着它,闻着它的香,却从不问它是谁给的,也不问为什么要给你。”

他指尖摩挲着最上面那颗珠子,凹凸纹路清晰可辨。是她亲手打磨的,边角圆润,弧度精准——那是她用三十六道工序,每一道都掐着时辰、避着阴煞、焚香净手后完成的。他忽然记起她第一次给他戴上的那天,指尖擦过他腕骨,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问过。”他低声说。

荆画挑眉:“什么时候?”

“在太爷爷寿宴上,你给我戴上的时候。”

她笑了:“那你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

秦霄顿住。他当然记得。当时她站在回廊阴影里,灯笼光晕浮动,她仰头看他,眼神澄澈:“不是保命符,也不是护身符。就是……想让你闻着这味儿,夜里能睡踏实些。”

他没应声,只将手串重新套回腕上。木珠贴着皮肤,微凉转暖,像一小段无声的伏笔。

次日清晨,荆画照例五点起身打坐。晨雾未散,山风凛冽,她赤足立于观前青砖,呼吸绵长,吐纳之间白气氤氲。待收势睁眼,忽见秦霄立在石阶下,穿一身深灰运动服,肩背绷紧,正对着院中老槐树练拳。动作刚猛凌厉,虎虎生风,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像是拳脚到了,神意未至。

她悄然走近,站定在他侧后方三步远。

他收势转身,额角微汗,见是她,略颔首:“早。”

“你这套八极拳,少了一味‘吞’。”她开口,声音清越。

秦霄微讶:“你知道八极?”

“茅山术法里,拳理通医理,医理通道法。”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吞,不是咽,是气沉丹田后,意守膻中,把所有外放的力收回来,裹住心神。你打得猛,但心浮,力散,打了等于没打。”

他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做了个起势。

荆画没拦,只静静看着。他打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慢,到最后,拳风渐敛,肩膀松沉,眼神却愈发沉静。收势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起伏渐平。

“谢谢。”他说。

荆画摇头:“谢什么?我又不是教拳的师父。只是……你若总这样绷着,迟早伤身。心火旺,肝气郁,肾水亏,早晚要出问题。”

他抬眸看她:“你懂医?”

“懂一点皮毛。”她转身走向厨房,“煮姜枣茶,给你压压寒气。”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铜壶水沸,她将姜片、红枣、枸杞投入陶罐,文火慢煨。秦霄倚在门框边,看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腕骨伶仃,青筋若隐若现。她动作利落,却不见丝毫烟火气,仿佛烧火煮茶不是俗务,而是某种仪式。

“你二哥当年追你二嫂,”他忽然开口,“爷爷帮了什么忙?”

荆画搅动汤勺的手一顿,笑意浮上眼角:“骗她二嫂说,我二哥八字带煞,非她不可解。又偷偷在她枕头下塞了张符,写着‘百年好合’四字,还点了朱砂,说沾了朱砂印,姻缘就落了实。”

秦霄失笑:“就这?”

“还有啊。”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他低头啜了一口,温热微辛,枣香醇厚。他没答甜不甜,只问:“后来呢?”

“后来我二嫂真信了,嫁了。”她收回勺子,指尖沾了点汤汁,在案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同心圆,“其实哪有什么八字带煞,不过是爷爷看准了她心软,又信这些。人心一动,万事皆成。”

秦霄望着那水痕未干的圆,久久未语。

午后,元伯君派人送来一封手书。荆画拆开,信纸泛黄,墨迹苍劲——是元老亲笔。内容不多,只两句:“闻尔近习武医,甚慰。秦霄体有隐疾,寅时易醒,脉象浮弦,宜以酸枣仁、远志、茯苓三味佐之,忌生冷、熬夜、思虑过重。”

荆画捏着信纸,指尖微凉。

她抬眼看向秦霄,他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翻一本《周易》,侧脸沉静。她忽然明白,元伯君不是在提醒她,是在托付她。

当晚,她熬了安神汤,端进他房间时,他正在灯下写东西,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眉心微蹙。她放下碗,没说话,只将汤匙轻轻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响。

秦霄抬头,见她立在灯影里,发梢微湿,像是刚沐浴过。她今日换了件月白交领中衣,袖口松垮,露出一段手腕,腕骨纤细,崖柏手串静静伏在那里,与她肤色相衬,温润如玉。

“喝吧。”她道,“不是符水,是药汤。”

他接过碗,热气氤氲了镜片。他低头喝了一口,苦中回甘,舌根微涩。

“元老给你的信,我看了。”她忽然说。

秦霄握碗的手一顿,抬眸。

“他说你寅时易醒。”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我今晚守着,等你睡着再走。”

他想拒绝,却见她已拉过一把竹椅,在床边坐下,解下腰间一个小布包,取出银针、艾绒、小瓷罐,动作娴熟得如同呼吸。她没看他,只低头捻艾绒,指尖灵巧翻飞,很快卷成一支细艾条。

“你不用……”

“嘘。”她抬指抵在他唇前,指尖微凉,“闭眼。”

他竟真的闭了。黑暗里,嗅觉格外敏锐。艾草燃烧的微苦清香漫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与崖柏气息。她指尖拂过他太阳穴,力道轻缓,似有若无。他听见她呼吸均匀,听见窗外风拂竹叶,听见自己心跳渐渐沉缓,如潮退向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沉浮,将坠未坠之际,忽觉耳后一暖——是她拇指按住了他的安眠穴,力道恰到好处,温热绵长。

他恍惚想起小时候,母亲也这样按他额头,哄他入睡。那时她指尖柔软,带着香水味;而荆画的指腹微糙,有薄茧,却比记忆更熨帖。

再睁眼,已是凌晨三点。

室内只余一盏壁灯,光线昏黄。他侧头,见荆画歪在竹椅里睡着了,头微偏,发丝垂落颊边,呼吸均匀。她左手还搭在床沿,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未燃尽的艾条,余烬将熄未熄,一星微红,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缓缓坐起,伸手取过床头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她睫毛颤了颤,却未醒。他凝视她片刻,俯身,极轻地将她左手从床沿挪开,放在膝上。她指尖松开,艾条滚落掌心,他拾起,掐灭余烬。

窗外,天光微明。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删掉一封刚写好的邮件——那是给新加坡律师楼的,关于婚前财产协议的初步咨询。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像一颗不肯落定的心。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山峦轮廓渐显,灰蓝天幕下,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锐利而温柔。

他抬起左手,腕上那串崖柏,在微光里泛着沉静光泽。

原来有些东西,不必强求落定。它就在那里,纹丝不动,等你弯腰拾起,或等你终于肯承认——

那不是符,不是药,不是保命的物件。

那是她捧出来的,整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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