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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经霜色愈浓 第十六节 风渐起,意更浓(二合一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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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突破13000点了,咱们益丰控股股价正式突破85港元,收盘85.22港元!”

章逆非是昨晚才从香港回来的,一大早就来了张建川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他现在是益丰控股分管财务的副总,但...

青城山前山入口处的石阶在冬日晨光里泛着微青的冷意,山雾尚未散尽,薄纱似的缠绕在松柏枝头,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草木清气。周玉桃裹着厚实的驼色羊绒围巾,指尖冻得发红,却仍下意识地攥紧了张建川的手腕——不是挽臂,而是近乎警觉地扣住,像怕他突然松手消失在雾里。晏修义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头塞了保温杯、三明治、两盒巧克力,还有她硬塞进去的暖宝宝,此刻正踮脚张望远处半隐半现的建福宫飞檐,嘴里咕哝:“怎么还没开门?说好九点放行的……”话音未落,一串清越的铜铃声从山道拐角传来,两个穿靛蓝道袍的老道士推着辆吱呀作响的竹编手推车,车上码着青砖茶饼和新焙的雀舌,车轮碾过石缝间渗出的霜水,溅起细碎冰晶。

张建川松开周玉桃的手,从包里取出两张印着“青城山道教协会监制”的纸质门票——这是昨夜晏修义托团里一个老道长提前弄来的,比景区窗口卖的早半小时放行。周玉桃瞥见票根右下角盖着朱砂小印,印文是“玄都观”,不由轻笑:“你连道观都打通了?”张建川但笑不语,只把票递过去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凉得她缩了缩,却又立刻反手攥得更紧。晏修义抢过一张票,哗啦抖开,仰头读背面小字:“‘上清宫古银杏,树龄一千二百载’……啧,比咱太爷爷还老。”她忽然转身,朝张建川扬起下巴,“建川哥,你说咱仨要是站在这棵树底下拍张照,十年后拿出来看,会不会觉得今天这身打扮特别傻?”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羽绒服,头发用红绸带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被山风撩得乱跳,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倒真有几分少年人莽撞的鲜活劲儿。

张建川没答,只弯腰从路边枯枝堆里拾起一根笔直的青㭎木枝,折去旁杈,递给晏修义:“当拐杖,别摔了。”晏修义接过,掂了掂分量,忽而踮脚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谢啦,张老板。”那掌心温热,带着山风也吹不散的暖意。周玉桃垂眸掩去眼底微澜,伸手理了理自己围巾褶皱,指尖无意识捻着羊毛纤维——这动作她做了七年,从高中校门口等他放学开始,到如今在青城山雾霭里攥住他手腕,指腹早已磨出薄茧,可每次触到他皮肤,仍像初遇时那样微微发颤。

进山不久,雾便浓得化不开。石阶湿滑,苔痕幽绿,两侧古木参天,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周玉桃走得慢,呼吸渐沉,张建川始终落后半步,手虚悬在她肘侧,随时准备托扶。晏修义却如鱼得水,一会儿蹲下拨开落叶找蕨类嫩芽,一会儿仰头数松针间隙漏下的光斑,甚至掏出随身小本子,歪歪扭扭记下沿途所见药用植物名称:黄精、淫羊藿、七叶一枝花……“巴渡区那边种茎瘤芥,我琢磨着可以套种些林下药材,”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混着山风飘过来,“杨振华说榨菜厂扩建后,烘干车间余热能改造成恒温大棚,种黄精正好——三年采收,亩产干品两千斤,市价八百块一斤呢。”周玉桃闻言顿足,侧身看她:“你倒打起农业主意了?”晏修义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修义哥教的,合作社加林下经济,不占耕地,不违政策,还能让农户多份收入。”话音刚落,前方石阶陡然收窄,仅容两人并行。张建川下意识伸手揽住周玉桃腰际,掌心隔着厚实羽绒服仍能感知她腰线微绷的弧度。周玉桃耳根倏地烧起来,侧首时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欲念,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映着她自己微窘的倒影,还有身后晏修义晃动的鹅黄衣角。

午间歇在天师洞外茶寮,粗陶碗盛着琥珀色的老鹰茶,热气氤氲。晏修义啃着素包子,含糊道:“昨晚我爸打电话,说巴渡区西岭村几个老农想跟着榨菜厂种青菜头,可不敢签五年合同……”她抬眼看向张建川,“姚秀顺的意思,先搞十亩试点,由村里出面牵头成立合作社,榨菜厂预付三成种子款,保底收购价再上浮一成。”张建川用竹筷尖蘸茶水,在木桌上划了个圈:“圈里是合作社,圈外是榨菜厂,中间这条线——”他食指重重一划,“必须立契约,但契约得写进《村民自治章程》,让村民大会表决通过。否则,今年签明年毁约,谁来担责?”周玉桃搅着碗里茶叶,忽然插话:“章程里得加一条,合作社监事由妇女代表和返乡青年各推一人,监督收购账目。”晏修义眼睛一亮:“姐,你咋想到这个?”周玉桃抿唇:“去年妇联搞‘巾帼创业贷’,西岭村王婶借了五万块养兔,结果兔子全瘟了,钱是赔光,账本却被村会计涂改过三次。”她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女人管钱,比男人更较真。”

下山时雾已散尽,阳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山染成流动的金箔。晏修义走在最前,忽然停步,指向远处山坳:“快看!”只见层层梯田如碧玉雕琢,田埂上零星几点赭红——是晒场上的剁椒坛子,在光线下灼灼生辉。张建川顺着她手指望去,目光却落在田埂尽头一座灰瓦农舍,屋檐下悬着褪色的“临江寺豆瓣”木匾,匾角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木纹。“嘉州控股的收购协议,”他声音很轻,“上个月签的。”周玉桃凝视那块匾,良久才道:“临江寺的豆瓣,要放三年才够味。”晏修义接话:“所以咱们的酱园,得叫‘三年陈’。”她转过身,山风掀起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建川哥,你说,要是把永江豆豉、禾川桃片、江金米花糖全收进‘三年陈’,算不算……替老祖宗守灶?”

张建川望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想起尤宏伟酒桌上的话——“让老祖宗遗留下来的瑰宝一直保留下来”。他喉结微动,正欲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杨振华”。他朝二人颔首,走到松林深处接通。听筒里传来杨振华急促的喘息:“张总!巴渡区西岭村突发山火,离咱们新垦的青菜头试验田就两里地!消防车堵在乡道上了,村民正用树枝扑打……”张建川脸色骤沉,挂断电话快步折返,却见周玉桃已解下围巾系在手腕,晏修义正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往地上泼——冬日干燥,泼水降尘防复燃,这是山民扑火的土法。周玉桃抬头看他:“走,抄近路。”她指着松林间一条几乎被野藤覆盖的旧径,“我小时候跟爷爷走过,直通西岭后山。”

三人弃了主道,钻入密林。枯枝刮擦羽绒服发出沙沙声,脚下腐叶厚积,每一步都陷进松软黑暗里。晏修义在前开路,用登山杖劈开横斜的荆棘;周玉桃紧随其后,手掌按在张建川背上指引方向;张建川则殿后,不时回头确认路径。行至半途,晏修义忽被盘根绊得踉跄,张建川伸手拽她,指尖却触到她颈后一粒微凉的痣——像颗被遗忘的露珠。她回头一笑,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张老板,你手心比山风还烫。”周玉桃在前头听见,脚步微滞,随即加快,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赶到西岭后山时,火势已被村民扼住。焦黑田埂上,十几个赤脚汉子正用铁锹铲土覆压余烬,烟雾呛得人咳嗽不止。张建川一眼扫过人群,径直走向蹲在田边的老农——那人手里攥着把焦黑的青菜头秧苗,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盯着秧苗根部发呆。张建川蹲下,从自己包里取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粒饱满青绿的种子:“王伯,这批秧苗根系受损,补种来不及。用这个——‘汉川一号’茎瘤芥,抗旱耐瘠,四十五天就能采收。”老农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枯枝似的手一把抓住种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真……真能活?”张建川点头,又指向远处几座空置的猪圈,“您看那些砖房,拆掉隔墙改成育苗棚,今明两天,我让技术员带基质土和喷淋设备来。”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合作社章程今晚就拟,明天上午,我在西岭小学礼堂宣读。”

老农怔怔看着他,忽然重重磕了个头。额头触地时,张建川侧身避开,却伸手扶住了老人颤抖的肩膀。周玉桃默默蹲下,掏出随身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用铅笔飞快写下几行字:西岭村合作社筹备组名单(含妇女代表2名、返乡青年1名)、育苗棚改造预算、青菜头保险方案……晏修义挨着她跪坐,抓过铅笔在空白处添:“再加一条——每月十五号,榨菜厂派车送技术员来田头授课,课时费按日结,当场发现金。”她写完,把纸页折成方胜,塞进老农粗粝的掌心。老人摊开手掌,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皱纹里渗出的汗珠混着烟灰,在阳光下闪出微光。

回程路上,夕阳熔金,将三人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叠在蜿蜒山道上。晏修义忽然哼起歌,调子跑得厉害,却是周玉桃中学时最爱唱的《青城山谣》。周玉桃笑着摇头,从包里取出保温杯递过去:“喝口水,别把嗓子唱劈了。”晏修义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羽绒服前襟洇开深色圆痕。她抹了把嘴,望向远处层叠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建川哥,你说……咱们这代人,是不是就像青城山的雾?看着散漫无状,其实早把整座山的脉络,悄悄浸透了?”

张建川没答,只伸手摘下她发间一截松针。针尖翠绿,沾着未干的露水。他将松针夹进随身携带的《第八次浪潮》扉页——书页间已夹着数枚干枯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周玉桃看见他动作,指尖悄悄探进他外套口袋,触到一小团温热的硬物——是今晨在山门买的桂花糕,油纸包得严实,糖霜在掌心微微融化。她不动声色攥紧,甜腻香气顺着指缝钻出来,混着山风里松脂与泥土的气息,沉甸甸坠在胸口。

暮色渐浓时,三人抵达山脚停车场。晏修义拉开越野车后门,正欲钻进去,忽然僵住——车后座上,静静躺着一只褪色的蓝布书包,搭扣上系着褪色红绸,绸带末端缀着颗小小的玻璃弹珠,折射着最后一线夕光。周玉桃瞳孔骤缩,那是她初中时用过的书包,三年前收拾旧物时明明锁进了阁楼樟木箱。张建川目光掠过书包,落在晏修义骤然苍白的脸上,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究没开口。晏修义慢慢俯身,指尖悬在书包上方寸许,颤抖得如同风中蛛网。周玉桃轻轻握住她手腕,掌心滚烫:“修义,回家吧。”晏修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她提起书包,塞进自己背包侧袋,拉链声清脆如裂帛。

车子驶入归途,窗外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周玉桃靠在张建川肩头假寐,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蝶翼般的影。晏修义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轻声道:“姐,建川哥,你们说……要是哪天我真办成了‘三年陈’,第一罐豆瓣酱,该贴什么标签?”张建川目视前方,声音平稳:“贴你的名字。”晏修义愣住,随即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鼻音:“不行不行,太招摇了……就贴‘青城山雾’四个字吧。”周玉桃在假寐中勾起嘴角,手指悄悄探进张建川掌心,将一枚微凉的玻璃弹珠塞进他手心。弹珠棱角分明,硌着皮肤,却奇异地熨帖——像一颗被时光打磨过的星辰,终于落回它该在的轨道。

车过嘉陵江大桥时,江风卷起窗帘一角。张建川摊开手掌,那枚弹珠在路灯下流转着幽蓝光泽,映出窗外奔涌不息的江水,也映出后视镜里晏修义侧脸的剪影——她正仰头喝最后一口老鹰茶,喉间线条在光影里起伏如山脉。江流无声,载着两岸灯火,浩荡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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