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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早晚是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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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男人端着水杯走过来,容姝靠躺在沙发上整理好了衣衫,她抬眼看向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仰首喝了一口。

盛廷琛坐在她身边,问道,“肚子不舒服?”

容姝道:“已经没事儿了。”

盛廷琛,“还是让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容姝,“不用了,我真的没事儿。”

盛廷琛凝眸看着她,对视着男人的目光,容姝心头不由一紧,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盛廷琛,“你好像很紧张。”

容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容姝刚在沙发上坐下,苏卿之便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氤氲着浅浅白气,她指尖微凉,捧住杯身时才觉出一点暖意。裴遇没说话,只是将一叠打印整齐的A4纸轻轻推到她手边——最上面一页是秦湛名下一家空壳传媒公司的股权穿透图,二级股东栏赫然印着“云杉集团前公关总监林砚”,而此人三个月前已离职,离职交接文件里明确标注“因工作失职被劝退”。

容姝垂眸看着纸页右下角的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指尖顿了顿,没翻第二页。

江淮序端坐在单人沙发里,膝上搭着一条深灰羊绒毯,窗外雨声渐密,敲在玻璃上像细碎的鼓点。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旧:“林砚是我带过的第一届实习生。”

容姝抬眼。

“他当年进云杉,是我写的推荐信。”江淮序目光平静,“去年他向我提过辞职意向,说盛廷琛否决了他三份危机公关预案,认为‘过于保守,缺乏攻击性’。我劝他再等等,他只说——‘教授,我不打算再替别人擦屁股了。’”

空气静了一瞬。

苏卿之轻咳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容姝:“秦湛今早十点发了条微博,配图是张老照片——他和盛廷琛大学时代在篮球场的合影, caption写的是‘兄弟情,比风还硬’。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扒出他旗下两家MCN公司最近三个月注册了二十七个营销号,全在追热点、养账号、囤素材。”

容姝没看手机,只盯着那张股权穿透图上林砚的名字。

“他为什么选这个时间?”她问。

裴遇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因为今天下午两点,云杉董事会要审议盛氏控股增持议案。如果离婚传闻坐实,盛廷琛个人信用评级会被下调,银行会立刻冻结他名下三处不动产抵押贷款——那笔钱,刚好够买下云杉百分之五点三的流通股。”

容姝喉间微动。

原来不是冲她来的。

是冲盛廷琛的钱袋子。

她想起昨夜盛廷琛接电话时骤然沉下的眉峰,想起他挂断后盯着她的眼神——不是怀疑,是试探。他在等她慌乱,等她追问,等她露出哪怕一丝被撕开隐私的难堪。可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被冻住的湖,连涟漪都不肯给他。

“小姝。”苏卿之压低声音,“秦湛昨晚约见了《财经周刊》主编,谈的是‘家族企业代际权力更迭’专题。主编今早朋友圈发了张咖啡杯特写,杯沿印着云杉LOGO。”

容姝慢慢放下杯子,蜂蜜水只剩半杯,澄黄液体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教授,”她忽然转向江淮序,“您昨天没接盛廷琛的电话,对吗?”

江淮序颔首:“我让助理回绝了。他说想当面谈谈。”

“谈什么?”

“谈你。”

容姝睫毛颤了一下,没应。

裴遇这时起身去厨房续水,苏卿之趁机凑近,语速极快:“秦湛手里有段录音,是你和盛廷琛去年在私人飞机上的对话——关于美美户口迁入盛家的附加条款。他准备今晚发给所有财经媒体,标题都想好了:《豪门联姻背后的监护权交易》。”

容姝猛地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可能有那段录音。”她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弦,“那架飞机是盛家专机,安保系统实时加密。”

“所以他花了八个月,黑进了盛氏航空部的旧备份服务器。”裴遇端着新倒的水回来,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三年前升级时留了个未修复的SMB协议漏洞。秦湛团队用的是零日exploit。”

容姝闭了闭眼。

原来早就在布局。

不是为羞辱她,是为钉死盛廷琛——一旦“交易式婚姻”曝光,盛氏股价会跌停,董事会必然启动紧急罢免程序。而秦湛作为盛廷琛表弟、原盛氏信托基金受益人之一,顺理成章接管过渡期管理权。

客厅壁钟滴答走着,指向十一点四十二分。

容姝忽然起身:“我上楼换件衣服。”

苏卿之欲言又止,裴遇朝她微微摇头。只有江淮序静静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目光落在她方才放下的那只空杯上——杯底残留的蜂蜜渍呈琥珀色,凝成一小片不规则的圆。

二楼主卧,容姝没开灯。

她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银灰色金属盒。指纹解锁后,盒盖弹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支黑色录音笔,外壳磨损严重,侧面贴着褪色的医用胶布。她拇指摩挲过笔身,指腹触到一道细微凸起——那是她亲手刻的划痕,去年冬至,盛廷琛醉酒后砸了她的包,她蹲在车库捡碎片时,用钥匙尖划的。

录音笔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文件显示:2023.12.21|19:47|时长12:03。

正是美美确诊自闭症那天。

她按下播放键。

盛廷琛的声音先冲出来,沙哑,疲惫,带着未散的酒气:“……医生说干预黄金期就这两年,错过就是一辈子。你别哭,我明天就签股权转让书,云杉股份全转给你,盛氏那边我来扛。”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哽咽却清晰:“我要的不是股份……我要你陪美美做感统训练,每天两小时,风雨无阻。你要学着蹲下来,和她平视说话,而不是站在旁边指挥 therapists像指挥下属。”

“好。”他答得很快,“我学。”

录音结束,只剩电流嘶嘶声。

容姝关掉笔,塞回盒子锁好。她拉开衣橱,取下一件墨绿丝绒西装外套——这是她第一次以云杉法务总监身份出席并购谈判时穿的,袖口内衬绣着缩写“R.S.”,是她本名“容姝”的英文首字母。当时盛廷琛站在落地窗前看她试装,说这颜色衬她眼睛,像雨后初晴的松林。

她换好衣服下楼。

江淮序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扫过她衣领处一枚细小的松针形胸针——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十年前就收进了保险柜。

“教授,”她走到他面前,“您当年教我刑法课时说过,证据链闭环的关键,在于‘动机-手段-结果’必须形成三角支撑。秦湛的动机和结果我都看见了,但他的手段……”她顿了顿,“缺一个支点。”

苏卿之皱眉:“什么意思?”

“林砚不是秦湛的人。”容姝直视江淮序,“他是盛廷琛的人。”

三人同时静默。

裴遇手中的水杯悬在半空。

“盛廷琛知道林砚被劝退时怀恨在心。”容姝声音很稳,“所以故意放任他接触秦湛,甚至默许他带走云杉近三年的舆情监测数据包——包括所有高管私密行程、合作方背景调查、媒体关系图谱。这些资料,才是秦湛敢动盛廷琛的底气。”

苏卿之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盛廷琛在借刀杀人?”

“不。”容姝摇头,“他在钓鱼。”

她走向落地窗,雨势变大,水痕在玻璃上蜿蜒爬行。“盛氏董事会里,有三个人一直反对他推进‘盛云合并案’。其中两个,上周刚收了秦湛基金会的‘学术资助’。盛廷琛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由头,把他们从风控委员会踢出去——最好是在董事会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秦湛自己爆出来的料,反向证明‘外部势力正系统性渗透云杉决策层’。”

裴遇终于明白:“所以林砚泄露的所谓‘离婚消息’,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泄露的其他东西……”

“对。”容姝转身,“比如盛氏信托基金近期异常资金流向,比如云杉海外并购案中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单——这些,才是真正能引爆董事会的引信。”

客厅门铃突然响起。

杜正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容小姐,盛总到了。”

所有人看向容姝。

她没动,只问:“他一个人?”

“是。”

容姝解下胸针,放进西装内袋,动作缓慢却坚定。“让他进来吧。”

铁艺门推开时,盛廷琛肩头微湿,黑色大衣下摆沾着雨珠。他目光掠过苏卿之和裴遇,最终停在容姝脸上。她站在玄关暖光里,墨绿西装衬得脖颈线条利落,眼神平静得近乎陌生。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容姝没应,侧身让开:“教授在楼上书房,您要见他?”

盛廷琛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胸前空荡荡的位置:“你把松针胸针摘了。”

“它不该出现在今天。”她语气平淡,“就像有些事,本来就不该发生。”

盛廷琛沉默几秒,忽然问:“你知道林砚是谁派去接近秦湛的?”

容姝抬眸:“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留着他。”

“为了看清谁在暗处伸手。”她点头,“可您忘了,鱼线太长,收线时容易缠住自己。”

盛廷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向前半步,雨衣袖口蹭过她手背,带着室外的凉意:“小姝,董事会投票前,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证明——”他声音压低,几乎只剩气音,“那架飞机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容姝怔住。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阴云,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她瞳孔深处某种即将溃堤的东西。她迅速垂睫,掩去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只余一片疏离的冷静:“盛总,您弄错了。我不是您的证人,我是美美的妈妈。”

盛廷琛僵在原地。

这时,苏卿之手机震动,她瞥了眼屏幕,脸色突变:“秦湛的微博删了。刚刚《财经周刊》主编发来消息——他拒了秦湛的专访,说‘采访对象存在重大利益冲突,不符合采编伦理’。”

容姝终于动了动嘴角,极淡:“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快。”

盛廷琛缓缓松开捏紧的拳,指节泛白:“林砚刚刚自首了。他在警局录完口供,主动交出了秦湛给他的全部指令记录。”

裴遇立刻打开笔记本调取最新新闻快讯,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快讯更新——云杉集团宣布,即日起终止与秦湛旗下所有文化传媒公司的合作关系。盛氏控股同步发布公告,称将对秦湛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的行为启动民事索赔程序。”

雨声忽然小了。

容姝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水倒映的铅灰色天空。盛廷琛站在她身后半米,没再靠近,也没离开。

“教授。”她忽然开口,“您当年教我们辨析‘期待可能性’理论时,举过一个例子——当一个人被逼至悬崖边缘,他跳下去的动作,算不算犯罪?”

江淮序的声音从楼梯传来:“要看推他的人,有没有递给他一根绳子。”

容姝闭了闭眼。

身后,盛廷琛轻轻解下大衣扣子,露出内袋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没递给她,只是将它按在窗玻璃上。雨水顺着他指尖流下,浸透纸角,隐约可见“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印刷体字。

“绳子,我一直攥着。”他低声说,“只是不敢递。”

容姝没回头。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凉玻璃,轻轻覆在他按着协议的手背上。

雨停了。

一缕微光刺破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发光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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