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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新专辑《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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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夏天,郑辉在做另一件事。

紫玉山庄的录音棚里,桌上摊着十几张写满字的纸。郑辉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音乐制作界面,旁边放着一把吉他和一沓五线谱稿纸。

距离上一张华语专辑《中国风》的发行,已经过去了两年半,华语专辑确实该出一张了。

但这一次,郑辉的心态和以前完全不同。

做《中国风》的时候,他有明确的野心,开宗立派,定义一个流派,为华语乐坛立下一根标杆。

那张专辑从概念到执行到宣传,每一步都带着“我要建立秩序”的意图。

发布会选在钓鱼台国宾馆,他站在台上提出“三古三新”的理论框架,把散落的中国元素音乐收拢到一个名字底下。

但现在不需要了。

《中国风》发行后,整个华语乐坛迅速响应。两年多的时间里,从台湾到香港到内地,大量歌手和制作人开始在“中国风”这个框架下创作。

周杰伦在新专辑里加重了古典意象的比例,林俊杰尝试了五声音阶的旋律线,陶喆在节奏蓝调里融入了二胡采样,连一些新出道的歌手也开始以“中国风”作为自己的音乐标签。

所以这一次,他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他已经开宗立派,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玩音乐了,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心态的变化,让他在选歌和构思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以前做《中国风》,每一首歌都必须承担功能,这首是定调的,那首是扩界的,这首证明中国风可以和摇滚结合,那首证明中国风可以和蓝调结合。每首歌不只是歌,还是论文的论据。

现在不用了。

他只需要从记忆里找出好听,属于中国风这个大类的歌,凑成一张专辑就行。

不需要承担流派建设的使命,不需要证明什么理论,只需要好听。

郑辉花了大概两周时间,从前世的记忆里翻找合适的歌曲。

他的选择标准很简单:

必须是中国风范畴内的作品;

旋律要足够好,传唱度要高;

十首歌之间要有某种内在的联系,不能像散装货一样毫无章法地堆在一起。

最后那条是他重生后养成的习惯,哪怕心态再放松,他也做不到把十首毫无关联的歌随便塞进一张专辑里。

翻了几天之后,一个概念慢慢浮现出来。

江山。

他注意到自己选出来的那些歌,大部分都和“历史”、“战争”、“古迹”、“传说”有关。

有的直接以历史事件为背景,有的借古代场景表达情感,有的在名胜古迹前感怀时间的流逝。

这些歌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一个宏大的时空背景下,书写微小的个人情感。

江山是大的,人是小的。但歌是给人听的,所以最终打动人心的,不是江山本身,而是江山面前那个人的喜怒哀乐。

英雄面对江山美人,选哪个?

士兵在战场上,想的是什么?

站在千年古迹前,人会问自己什么问题?

对着一幅古画,看见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串起来,就是一张专辑的骨架。

郑辉确定了十首歌。

上半张五首,他在脑子里给它起了个名字:江山之重。

写的是战争背景下的个体情感。

金戈铁马、烽火连天,可真正牵动人心的不是谁胜谁负,而是那些被裹挟其中的普通人,他们爱谁,想谁,恨什么,怕什么。

第一首,《天下》。

这首歌的核心矛盾很简单,江山和爱人,你选哪个?

历史上无数帝王将相面对过这个选择,大部分人选了江山。但这首歌里的主人公不一样,他说:江山不要了,我选她。

这个选择在男性听众里会引发两种反应。

一种是“真男人”的认同感,觉得为爱放弃一切很洒脱;另一种是“假大空”的质疑,觉得唱得好听但没人真做得到。

但不管哪种反应,这首歌的旋律会让所有人记住它。大气、磅礴、副歌一出来就想跟着唱,这首歌在演唱会唱现场效果会很好。

第二首,《三国恋》。

从英雄的视角转到士兵的视角。

不是选不选江山的问题,而是你连选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战场上的一粒尘土,身不由己,被推着往前走。你能做的,只有在行军的夜晚想一想家乡那个人。

“等待良人归来那一刻,眼泪为你唱歌。”这句歌词从女性视角入手,写的是等待。

但整首歌的情绪是男女共通的,战争让人分离,思念无处寄放。

旋律比《天下》要温柔得多,是古风情歌的路子,但放在专辑这个位置上,它的功能是把第一首的豪迈收一收,让情绪从气吞山河过渡到柔肠百转。

第三首,《将军令》。

风格突然一转,前两首都在讲爱情,这首不一样,它讲的是态度。

“我知道外国的月亮没比较圆。”这句是整首歌的态度宣言。

放在中国风专辑里尤其合适,你做中国风,总有人要问你为什么不做R&B,为什么不做嘻哈,为什么不学西方那一套。这首歌就是回答。

编曲上,这首鼓点要密,节奏感要强,有一点说唱的味道但不能丟掉旋律性。它是上半张里最燃的一首,要让听众在前两首情歌的温柔之后突然被打一个激灵,精神一振。

结合郑辉在国外的成绩,结合现在横行的那些公蜘,这首歌的讨论度不会低。

第四首,《醉赤壁》。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这句歌词郑辉写下来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确认过眼神”这五个字后来变成了一个流行梗,被用在各种完全不相关的语境里。

但在这首歌的原始语境中,它是很美的。

赤壁古战场,千年后故地重游。不是为了凭吊历史,不是为了感慨兴亡,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前世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战争、历史、前世今生,这些宏大叙事在这首歌里只是一个舞台布景,真正要表达的,不过是我认定你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旋律上这首很流畅,朗朗上口,属于那种听一遍就能哼出副歌的歌。放在KTV里,男女老少都能唱。传唱度会很高。

第五首,《月光》。

上半张的收尾。

“这红尘的战场,千军万马有谁能称王。”

情场如战场,前面四首或多或少都在战争的外衣下写爱情,到了第五首,这层外衣被彻底掀开,红尘才是真正的战场。

刀枪剑戟伤不了人,情字才伤人。

月光是整首歌的意象核心,冷的、远的,照见一切却不参与的。

站在月光下的人,是孤独的,是清醒的,也是无力的。他看清了一切,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编曲上这首要钢琴或古琴开头,慢慢加入弦乐,副歌时鼓和贝斯进来撑起厚度,但始终不要太满。要留出空间感,像月光洒在空旷的古战场上,四下无人,只有风声。

这首歌让郑辉期待起自己演唱会,唱这首歌来炫技,也让翻唱者夹起屁股。

下半张五首,郑辉给它的名字是:江山之轻。

不再写战争,不再写金戈铁马。写的是文化、记忆、等待和永恒。如果说上半张是人在江山中,那下半张就是人在时间里。

第六首,《兰亭序》。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是中国书法史上的神作,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

千百年来,无数人临摹它、研究它,争论它的真伪。

但在这首歌里,兰亭序不是书法作品,而是一封信,一封写给某个人却永远等不到回复的信。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这句歌词是整首歌最精彩的部分,无关风月四个字,看似在撇清,实则在暗示,怎么可能无关风月?越说无关,越是有关。

而“题序等你回”把写信和临帖巧妙地合为一体。

他在临摹兰亭序,一遍又一遍地写,表面上是练字,实际上是在等一个人的回信。

这种含蓄隐晦的表达方式,正是中国风歌词的魅力所在。

第七首,《清明上河图》。

张择端的长卷,描绘北宋汴京的市井繁华。人物超过八百个,行船、推车、挑担、饮酒、看戏...每一寸画面都是活的。

“看着画面如此的美丽,孰不知是谁的墨笔。”

这首歌的视角很有意思,它不是在画外看画,而是走进了画里。

歌手化身画中人,在北宋的街巷中穿行,看见盛世的繁华,也看见繁华背后即将到来的倾覆。

但歌里不会直接点破那个悲剧结局,只是让美丽本身带着转瞬即逝的脆弱感。

编曲上可以做得热闹一些,笛子、琵琶、扬琴,各种民乐轮番上阵,制造出市井的喧嚣感。

但到了间奏和尾声,所有乐器慢慢退去,只剩下一支筆或者一把古琴,孤零零地响着,繁华散尽,画卷合拢,一切归于沉寂。

第八首,《烟花易冷》。

这是郑辉认为下半张里情绪浓度最高的一首。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故事很简单:一个人在寺庙里等另一个人。等了多久?等到城门都坏了,等到石板路上长满了草,等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为什么在等。

这种枯等的意象在中国古典文学里有很深的根基。望夫石、白蛇传、牛郎织女,本质上都是等的故事。

但《烟花易冷》把这种等待推到了一个极致,不是等几年,是等到沧海桑田,等到物是人非,等到连等这个行为本身都变成了遗迹。

旋律上,这首需要做得冷一些,前奏用雨声和寺庙的钟声引入,弦乐缓缓铺开。

郑辉的声音要压低,带一点叙事感,像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到了副歌,情绪升起来,但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把听众淹没。

第九首,《断桥残雪》。

西湖断桥,白素贞与许仙相遇的地方。

“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

和《烟花易冷》的厚重相比,这首要轻很多。它不讲故事,只讲一个瞬间,站在断桥边,看着湖面,想着那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雪有没有盖住什么?水面下是不是藏着什么?

这首歌的气质接近一幅水墨小品,淡淡的,几笔勾勒,留白很多。

编曲要简,吉他为主,加一点策或者笛子点缀就够了。不需要大编制,不需要华丽的和声堆叠。越简单,越有韵味。

第十首,《千年泪》。

收尾。

“穿越千年的眼泪,只有梦里看得见。”

从上半张第一首的“江山不要了我选她”开始,到下半张最后一首的“等了千年只为梦里见一面”结束。

整张专辑画了一个圆,开头是放弃,结尾是执念。

放弃的是外在的东西(江山、权力、名利),执念的是内在的东西(爱、记忆、不甘心)。

这首歌的时间跨度最大,直接拉到千年。但它不是真的在讲穿越时空的爱情故事,而是在表达情感的强度,我的想念太深了,深到跨越了千年。

整张专辑到这里结束,从宏观战争到微观情感,从有形的战场到无形的时间,从热血到苍凉到释然,情绪的弧线完整且自然。

郑辉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把十首歌的词曲全部完成。又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在紫玉山庄的录音棚完成了正式录制。

整个制作周期不到半个月。

母带完成后的第二天,郑辉给郑东汉打了个电话。

“郑生,国内新专辑做好了。”

电话那头郑东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和不敢置信:“做好了?全部?母带都出了?”

“全部,十首歌,母带已经定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七月开始写歌,录制,八月初做完母带。”

“专辑叫什么?”郑东汉问。

“《江山》。”

“...中国风?”

“对,第二张。”

郑东汉说道:“我还以为你下一张要做别的,民谣也好,戏腔也好,你上次跟我提过。”

“那些以后再说,这一次还是中国风,但心态不一样了。上一次是建规则,这一次纯粹是好玩。”

“好玩?”郑东汉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你觉得好玩的东西,通常都不简单。”

“真就是好玩。”郑辉语气很松弛:“十首歌,写战争、写古迹、写传说、写等待。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流派宣言,就是我觉得好听,凑成一张专辑。”

郑东汉不信他,这个人每次说随便做做的时候,出来的东西都能把市场炸翻。

“什么时候发?”

郑辉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八月底他要飞温哥华开拍《博物馆奇妙夜》,这部电影预计拍摄两个半月到三个月。

如果等拍完再发,就要到十月底甚至十一月了。那时候已经是年末,和各家唱片公司的年终冲量专辑撞在一起,不太理想。

但如果现在就发,他人在温哥华拍戏,没办法出席发布会和做宣传通告。

折中方案是,发布会提前开,专辑晚几天发。

“中秋节。”郑辉说道:“九月十八号,中秋节。你把发布会安排在那一天。”

“中秋?”郑东汉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中秋节本身就是带有浓厚中国传统文化色彩的节日,在这一天发布一张名为《江山》的中国风专辑,时间节点和专辑气质完美契合。

媒体写稿的时候,标题不用想,郑辉中秋献《江山》,自带新闻性。

“但你九月十八号能回来?”

“我算过了。温哥华那边八月底开机,到九月中旬差不多三周,前期拍的主要是室内棚拍部分,我可以安排进度。

十七号回来,十八号参加发布会,当晚飞回温哥华,落地后休息半天,二十号恢复拍摄。”

郑东汉没急着回答,他把郑辉给出的时间线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片刻后才说道:“够了。发布会控制在两三个小时,安排记者提问,再放两首歌,流程不用搞得太复杂。

其他宣传交给公司的人去做,你回温哥华之后,再抽时间接几个电话采访配合一下就行。”

“发布会的事你也不用管,我来搞定一切,你专心在温哥华拍你的电影。”

“好。”

挂断电话,郑东汉马上让人给他买机票,他迫不及待想听听郑辉时隔两年的新华语专辑了。

吩咐完后,郑东汉一个人在想,如果不是因为郑辉选择了同时做导演,把时间和精力分散到了其他领域,以他这种效率和创作能力,华语乐坛现在的格局可能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一年出两三张专辑都不是问题,每一张都是神作级别。

但那只是假设,郑辉不可能只做音乐,他的野心和兴趣远不止于此。

紫玉山庄,通话结束后,郑辉靠回椅子上,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前做专辑,从《倔强》到《浮生》到《半生》到《余生》再到《中国风》,每一张都背负着明确的战略目标。

《倔强》是为了打开学生市场,《浮生》是为了对抗英皇,《半生》是为了击穿成年人市场,《余生》是为了和电影联动,《中国风》是为了开宗立派。每一张专辑想达成什么效果,事先算得清清楚楚。

但《江山》不是。

《江山》是他在华语乐坛站稳位置之后,第一张纯粹为了想做就做而诞生的专辑。

它当然会大卖,以郑辉现在的影响力和中国风这个金字招牌的号召力,只要不差,千万级销量是底线,但销量不是他做这张专辑的动机。

动机只有一个:这些歌好听,他想把它们唱出来。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对郑辉来说是一个节点。

从1998年出道至今,七年时间,他一路狂奔,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成长为横跨音乐、电影、运动的全能巨星。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个作品都承载着明确的商业目标和战略意图。

歌是武器,是棋子,是用来攻城略地的。

但现在,城已经攻下来了。接下来的音乐,可以只是音乐。

他以后的华语专辑,大概都会是这种状态。有灵感了就做一张,想到什么风格就尝试什么风格。

下一张可能是民谣,再下一张可能是纯粹的戏腔古风。

甚至再过几年,等国内实体唱片市场真正萎缩下去,数字音乐彻底普及之后,他可能连专辑都不做了,有事没事发个单曲玩。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需要收拾行李去温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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