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邓超,李宗明把文件翻过一页:“于波这边,基本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郑辉笑了笑。
公司签约艺人越来越多,能让李宗明用“没什么需要操心”来评价,本身就是很高的认可。
演员没红时会焦虑,怀疑公司不给资源,忍不住和同期比较;红了以后,又容易计较番位,片酬、宣传待遇,甚至海报上的头像大小。有人是争取合理权益,也有人只是被周围人捧得认不清自己。
于波却很少有这些问题。
他红之前安稳,红了以后依旧安稳。
《大明女医传》播出后,他饰演的英国公得到观众认可。
这个角色没有邓超饰演的弘治皇帝那么复杂,也缺少大开大合的情绪,却胜在温厚沉稳,与于波本人的气质十分契合。
他不需要刻意端着,只要站在那里,便能让人觉得可靠。
后来出演《我的女孩》,公司原本担心他从古装贵公子转到现代偶像剧会不适应,结果他与舒畅搭档得出乎意料地好。
于波不是第一眼便惊艳所有人的演员,却很耐看。穿古装有贵气,换上西装,又能自然呈现出成熟精英的气质。
相比只能演青春偶像的小生,他的年龄感稍显成熟,反而适合都市剧里的企业继承人、公司高管和可靠兄长。
《我的女孩》播出时,舒畅饰演的女主角无疑是最大亮点。
她满嘴谎话、见钱眼开,遇到麻烦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观众却偏偏不讨厌她。那种鲜活的求生欲,以及藏在笑背后的善良,让角色成了当年最受年轻观众喜爱的荧屏形象之一。
于波没有被她压得失去存在感。他的稳重,恰好接住了舒畅的跳脱。
一个整天闯祸,一个负责收拾残局;一个谎话张口就来,一个明明看穿却不拆穿。两人的对手戏不靠歇斯底里的冲突,而靠性格互补。
这部剧虽然没有达到《浪漫满屋》席卷亚洲的高度,依旧是当年的热门偶像剧。国内首轮收视亮眼,日韩和东南亚版权也卖得不错,于波借此摆脱了只能演古装的印象。
此后,他又与周易合作了《水月洞天》和《灵镜传奇》。
周易擅长用有限预算搭建自治的江湖与奇幻体系,剧集未必部部制作精良,部分特效甚至显得粗糙,但人物关系扎实,剧情推进迅速,江湖气和宿命感也做得很足。
于波的性格与这种创作环境很合拍。
周易拍摄周期长,演员常常要在偏僻外景地待上几个月,遇到天气和场景问题,临时调整通告更是家常便饭。
有些年轻演员红了以后,很难再接受这样的节奏,拍两天便想请假出去接活动。
于波从不如此。
只要签了合同,他便按照剧组安排工作。
导演需要补镜头,他就留下来补;武术指导调整动作,他便重新练。他没有需要公司善后的负面新闻,也不会临时要求加片酬、改剧本。
《水月洞天》播出以后,他饰演的童博大受欢迎。
童博同样温和、可靠、有责任感,却比于波以往的角色多了几分江湖人物的决断。这个角色让他在古装领域的观众基础进一步扩大,《灵镜传奇》也顺势延续了前作的人气。
这几年,于波没有经历过全国媒体同时追逐的爆炸式时刻,却始终作品不断。《大明女医传》《我的女孩》《水月洞天》《灵镜传奇》,再加上一些外部项目,足以让他稳稳站在一线小生的位置上。
李宗明说道:“他现在接戏特别省心。经纪部把剧本送过去,他先看角色和故事。只要人物有意思,剧组也靠谱,男二,男三都能谈,不会先问自己是不是一番。”
这些年,港台更商业化的娱乐圈运作模式逐渐进入内地:“领衔主演”“特别出演”男一女一”等概念越来越受重视。部分咖位较高的艺人,甚至开始在合同中明确宣传排位。
年轻演员红到一定程度后,最先变化的往往不是片酬,而是对番位的执着。
主演和特别出演要争,男一和双男主要争,连宣传海报上的名字顺序也要争,好像排在第二位,过去积累的知名度便会瞬间消失。
公司理解艺人维护自身商业价值,却不鼓励把所有精力耗在这些地方。
真正的好戏,不会因为名字排在第二行就抹杀一个演员的表演;一部烂戏,哪怕海报上只印一个人的脸,也不值得炫耀。
于波对此看得很淡。
价钱合理,角色有发挥空间,制作班底没有明显问题,他便愿意接。公司安排他给资历更深的演员做配,他没有意见;遇到群像戏,也不会非要争一个绝对男主的名分。
这种不争没有让他的资源变差,反而让外面的制作公司更愿意找他。
投资方知道他有稳定的观众缘,导演清楚他配合度高,同组演员也不用担心他临时要求加戏。一个已经站稳一线,却愿意认真演男二,男三的演员,从来不会缺工作。
更何况,他的戏路并不窄。
古装里的国公、少侠、世家长子,年代剧里的知识分子和商人,现代剧里的企业精英、可靠兄长、成熟恋人,他都能演。
只要人物的核心是稳重、温和、有担当,他便很容易找到状态。
就连当下流行的霸道总裁类型,他也能接。
他演出来的霸道,不是大喊大叫,更不是动不动把人逼到墙角质问,而是建立在身份、阅历和处事能力上的从容。
观众会相信他真的管理着一家公司,而不是一个年轻演员临时套上了西装。
“他去年赚了多少?”郑辉问。
“只算拍戏代言和活动,税前差不多一千六百多万。”
“这么多?”
“《我的女孩》在东南亚卖得不错,他跟着舒畅接了几个海外品牌。国内也有西装、手表和男士护肤品找他。”
李宗明说完他的收入后说起另一件事:“不过他自己花钱很省,赚到的钱大半拿去买房了。”
“商品房?”
“四合院。”
郑辉来了兴趣:“买了几套?”
“前后四个院子。最大的花了六百多万,另外三个加起来一千多万。公司替他找人看过,手续和位置都没问题。”
“准备自己住?"
“一个收拾出来给父母,一个自己留着,另外两个先租出去。我问他为什么不买别墅,他说四合院住得踏实,院子里能种树,冬天还能坐在屋里看雪。”
“挺好。”
一个人真正想要什么,往往从他如何花钱最能看出来。
有些演员刚赚到钱,第一件事便是买跑车、名表,再想办法让记者拍到。未必全是虚荣,更多时候,是名气来得太快,需要依靠外在的东西证明自己已经成功。
于波没有这种需求。
他做过保安,也吃过没钱的苦。如今有戏拍,有人认识,收入足够在京城置办几处院子,父母也能过得舒服,他已经觉得人生圆满。
“他现在对生活特别满意。”李宗明说道:“上次和经纪人喝酒,他还说,当年做保安时一个月拿几百块,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工作。
现在拍一部戏的钱,够以前干上几辈子,实在没什么好争的。”
这话换个人来说,或许带着几分表演意味,放在于波身上,却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确实没有太强的进攻性。
邓超习惯以公司男演员里的老大自居,于波从不与他争。公司开年会或参加活动,邓超主动站在中间,于波便站在旁边。
有时候记者采访里挑事问他怎么看自己在公司里的位置,他说:“超哥是大哥,我就是干活的”。
这句话传到邓超耳朵里,邓超对于波的态度就一直很好,逢人就夸于波为人。
这让公司内部的关系轻松了很多,经纪公司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想当一哥,而是两三个条件相近的人同时想争第一。
一旦竞争开始,身边团队便会跟着下场。今天比代言,明天比杂志封面,后天又有人向媒体放消息,说谁抢了谁的角色。时间一长,艺人本人未必真有多大矛盾,团队和粉丝却能把关系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郑辉的公司从未公开排过一哥,也没有按照咖位划分内部等级。但艺人数量一多,比较便不可能消失。
邓超愿意冲在前面,需要一哥的名头,也愿意承担一哥的责任;于波则对现状十分满意,别人怎么排座次都无所谓,只要公司的项目和待遇不差便行。
公司里那些暂时没红的男演员,看见于波这番表态,再加上他连男二,男三都愿意接,也很难再因为排位宣传闹事。
李宗明最后说道:“真要说私心,我其实更喜欢于波。”
“邓超聪明,能力也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该怎么争。公司需要有人出去撑场面,他比于波合适。可要是两个人必须二选一,我会选于波。”
理由并不复杂。
邓超能给公司带来更高的上限,于波却能提供更稳定的下限。
前者适合领头,后者则是最好的二当家。
二当家并非能力不足,也不是注定屈居人下。真正难得的是,一个人明明有资格争第一,却愿意接受自己的位置,不因外界的吹捧破坏原有秩序。
公司需要明星,也需要这样的压舱石。
郑辉点头:“愿意当第二的人,很多时候比想当第一的人更难找。”
第一意味着资源、关注和权力。
第二却要承担大量责任,未必得到同等掌声。
于波能够保持平和,不是因为毫无野心,而是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有戏拍,有钱赚,家里人过得好,自己能买喜欢的院子,合作的人也都讲规矩,这些已经足够。
郑辉说道:“不能因为他不争,公司就少给他。片酬、宣传、代言,该是什么级别就按什么级别来。越是不主动开口的人,越要注意他的合理待遇。”
李宗明应了下来,不哭的孩子也应该有奶吃。
如果公司只照顾会闹的人,时间长了,老实人要么学会闹,要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无论哪一种,都是管理上的失败。
说完于波,李宗明翻到了胡歌那一页。
与于波的稳定不同,胡歌仍处在快速上升阶段。
《仙剑奇侠传》播出后,李逍遥让他一夜成名。那种少年感、顽皮与深情交织的气质,正是当下古装偶像剧最缺少的东西。
他的表演还不够成熟,处理复杂情绪时偶尔会用力过度,但观众愿意看他。
这便足以让制作公司蜂拥而至。
《仙剑》播完后,公司没有立刻让他接第二部同类型古装剧,而是安排了一部珠影的都市偶像剧,试探他的现代戏市场。
项目质量不差,故事完整,女主角也有知名度,服装、摄影和音乐都在同期平均水准之上。播出后的收视率不算低,胡歌的粉丝也很支持。
可它没有成为第二部《仙剑奇侠传》,甚至没能真正扩大胡歌的观众群。
喜欢他的人依旧喜欢,原本对他无感的人,也没有因为这部现代剧改变看法。
公司的观众调查显示,胡歌穿现代装依旧英俊,可放在一群年轻都市男演员中,辨识度明显不如古装。
他最珍贵的特质,是介于少年与侠客之间的气质。
眼睛里有顽皮,眉宇间又藏着一点愁绪。笑起来像个不安分的少年,正经起来时,却能让观众相信他背负着某种命运。
现代偶像剧很难放大这种特质,古装却可以。
公司没有因此放弃他的现代戏。年轻演员如果只演古装,迟早会被固定在单一类型里。只是短期之内,现代戏不能成为主要方向。
李宗明说道:“评估部门的结论是,接下来两三年以古装为主,现代戏一年最多一部,而且必须挑人物。普通的富家公子和职场新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郑辉认同这个判断。
演员的发展不是简单地补短板。一个人的长处足够明显时,最先要做的是将长处变成不可替代的优势。等观众基础稳固,再考虑拓宽戏路。
胡歌现在还没到急着转型的时候。
《仙剑奇侠传》只是他的第一部代表作。他还需要第二部、第三部古装作品,将观众印象彻底固定下来。等市场一提起古装小生,便自然想到他,他才有资本尝试其他类型。
这时候,唐人影视送来了《天外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