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线上,韩国原版《妻子的诱惑》还没有出现。几年后,国内购买版权改编出了《回家的诱惑》。
那部剧播出前,没人预料到它会创造怎样的收视成绩。
原本的历史线上,电视剧于2011年播出后,城市网最高收视率达到5.3%,收视份额一度超过26%。它不仅成为当年的电视剧收视冠军,还打破了湖南卫视此前由《大长今》保持的纪录。
这一纪录维持多年,直到《人民的名义》出现才被超越。
从艺术角度看,《回家的诱惑》没有太多复杂之处。
它的核心只有两个字:狗血。
婚姻背叛,闺蜜插足,懦弱丈夫,恶毒婆家。女主角被一步步逼到绝境,死里逃生后改头换面,重新回来复仇。
人物关系极端,情节转折密集,巧合多得经不起推敲。
可电视剧的市场表现,从来不只由逻辑严密与否决定,尤其是家庭伦理剧。
观众打开电视,有时并不需要一套精致复杂的现实主义叙事,只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谁是坏人,谁受了委屈,谁应该遭到报应,《回家的诱惑》把这些东西做到了极致。
它先用很长篇幅压迫女主角,丈夫出轨,闺蜜背叛,婆婆羞辱,家里每个人都在消耗她。
观众一边看一边生气,恨不得冲进电视替她说话。
传统苦情剧演到这里,往往会让女主角继续隐忍。她用善良感化恶人,或者在结局里以死亡换来其他人的悔恨。
这种模式曾经很有效。
《哑巴新娘》能够走红,靠的便是苦情与虐心。观众会同情、流泪,也会跟着人物承受折磨。
可苦情戏的尽头是憋屈,虐得越狠,观众积累的情绪便越多。如果结局只是让坏人流几滴眼泪,再由女主角轻飘飘地说一句原谅,很难真正释放这些情绪。
《回家的诱惑》向前多走了一步,它先虐,后爽。
女主角不再永远只是受害者,她从死亡边缘回来,换掉身份,学习保护自己,再以全新的姿态站到伤害过她的人面前。
观众前期积累的愤怒,在后半段一点点得到释放,渣男后悔,小三崩溃,恶婆婆失去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种模式放在2011年有效,提前到2006年,同样有效,甚至可能更加有效。
因为现在的市场上,还没有成熟的女性黑化逆袭叙事。
多数家庭伦理剧仍然强调忍耐、牺牲和家庭完整。哪怕丈夫犯错,最终的价值导向往往也是浪子回头,夫妻和解。
《回家的诱惑》若在这个阶段出现,会显得格外新鲜,社会环境也已经具备足够的话题基础。
城市化加速,女性就业比例不断提高,婚姻中的经济关系随之发生变化。报纸社会版、电视调解节目和网络论坛里,婚外情、第三者、家庭暴力和财产分割,早已成为高频话题。
天涯情感版每天都有类似的帖子,有人控诉丈夫出轨,有人怀疑闺蜜与爱人关系暧昧,也有人讨论全职妻子在婚姻破裂后该如何保障自己。
这些社会情绪早已存在,只差一部电视剧将它们集中起来。
《回家的诱惑》一旦播出,很可能成为社会情绪的放大器。
报纸会讨论林品如为什么一再忍让,电视节目会邀请婚姻专家分析洪世贤,论坛上也会争论第三者和出轨方究竟谁更可恨。
剧里的台词和人物名字,甚至可能变成流行用语。
洪世贤不是传统意义上讨喜的男主角。
他懦弱、自私、摇摆不定,既享受妻子的照顾,又拒绝不了外界的诱惑。事情败露后,他不愿承担责任,只会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逃避。
这种人物如果完全演成恶人,会失去真实感。观众只会觉得他坏,不会产生更复杂的情绪。
洪世贤最需要的不是传统帅气,而是可信。
观众明知道他很渣,却又会觉得现实里确实存在这种人。
凌潇肃可以做到。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色有足够强的记忆点。
他不需要像邓超一样演皇帝,也不必和胡歌争古装少年。只要《回家的诱惑》播出,观众便会牢牢记住他。
有些演员靠英雄走红,有些演员靠反派走红,凌潇肃完全可以靠一个渣男走红。
至于女主角林品如,郑辉第一个想到的是陈好。
陈好的演技足够,她能演万人迷,也演得了阿紫和林月如。艳丽、泼辣、聪明、狠,她都能驾驭。
林品如前后两个阶段的反差极大。
前期朴素、隐忍,习惯将所有问题归咎于自己;后期则从内到外发生变化,眼神、步态和说话方式,都必须与过去不一样。
表演能力一般的演员,很容易只靠服装和妆容区分。
前面穿家居服,后面换精致套装;前面低头,后面瞪眼。
陈好却能把人物变化落实到细节里。
前期的林品如不是蠢,而是被家庭和婚姻长期驯化。她相信忍让可以维持关系,相信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能换来丈夫和婆家的认可。
后期的改变也不只是复仇,她要重新理解自己的价值,学会不再依靠别人的态度,确认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对陈好而言,这个角色的表演难度不算太高,真正的问题在于,她是否愿意接。
品如前半段是一个被欺辱到底的苦情女人,跪着给婆婆端饭,被丈夫甩耳光,被小三当面羞辱。这类戏份会不断消耗演员的情绪和尊严感。
有些演员会排斥这种角色,认为演苦情女人有失体面。
而且陈好的人生规划一直很明确:还完债,攒够钱,等合约到期后退出娱乐圈,去中戏当老师。
这说明她真正追求的是安稳和体面,而不是轰轰烈烈。
一部狗血到极致的家庭伦理剧,未必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林品如同样是一个足够出彩的角色。只要演好,这部剧的热度足以让陈好的国民度再上一个台阶。
在退出娱乐圈之前,留下一个多年后仍会被观众记住的角色,对她将来去中戏教书也不是坏事。
郑辉不会强迫她,如果陈好看完剧本愿意演,林品如便交给她;如果不愿意,再从公司里挑选合适的人。
郑辉开口:“宗明,凌潇肃后面的项目先别急着定。”
“你有想法?”
“我手里有一部都市家庭情感剧,适合他。”
李宗明有些意外,郑辉这几年已经很少亲自碰电视剧。
《浪漫满屋》《大明女医传》等项目完成后,公司逐渐建立了自己的编剧部门。除非是《仙剑奇侠传》这种郑辉明确知道方向的作品,否则他最多提供创意,不再亲自写完整剧本。
电影占据了他越来越多的时间,海外项目、后期制作、发行和公司管理,也让他没有必要继续把精力耗在几十集的电视剧上。
如今他主动说手里有一部适合凌潇肃的戏,分量自然不同。
“什么故事?”李宗明问。
“婚姻背叛,女主角复仇。”
郑辉用最简单的语言讲了一遍故事框架。
女主角林品如嫁入洪家,多年来尽心照顾丈夫和婆婆。她的闺蜜艾莉从法国归来,介入她与丈夫洪世贤的婚姻。
洪世贤在欲望、责任和懦弱之间反复摇摆。
林品如一再退让,换来的却不是家庭稳定,而是变本加厉的伤害。她最终在一次冲突中落水,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亡。
死里逃生后,她被另一个家庭救下。
她放弃过去的身份,以全新的名字和形象重新出现,开始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个故事不追求真实。
人物可以更极端,矛盾可以更密集,每隔几集便要有一次明显转折。前半段让观众恨得牙痒,后半段则要让他们看得痛快。
李宗明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
起初,他还在用常规都市剧的思路理解。听到后面,才逐渐明白这个项目真正的卖点。
不是婚姻伦理,而是复仇。
过去的苦情剧总让女性承受,这部戏却将承受变成反击前的情绪积累。
前面受过的每一份委屈,后面都要得到回应。恶人不能只在最后一集突然醒悟,而要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失去,这确实很容易抓住观众。
“凌潇肃演丈夫?”李宗明问。
“对,洪世贤。”
“女主角呢?”
“先把大纲拿给陈好,她愿意就让她演,不愿意再选。”
“剧名呢?”
郑辉说道:“《回家的诱惑》。”
李宗明在纸上写下这五个字。
这个名字看似普通,却很适合家庭伦理剧。
家原本象征稳定与安全,诱惑却意味着对稳定的破坏。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吸人眼球。
“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不写完整剧本。”郑辉说道:“我把主要人物、故事节点和每个阶段的情绪目标整理出来,让凌潇肃跟编剧部一起磨。”
“让他参与编剧?”
“他在人艺待了这么久,也演过不少戏,对人物应该有自己的理解。让他从剧本阶段就进去,先弄清楚洪世贤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
洪世贤渣,是这个人物最明显的标签。
可渣也有具体构成。
自私、软弱、贪图新鲜,又缺乏承担后果的勇气。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每次需要付出代价时,都会本能地把责任推给别人。
这种人物越具体,观众越容易在现实中找到对应。
有人会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丈夫,也有人会想到身边某个看起来老实,遇到事情却永远逃避的人。
让凌潇肃参与人物梳理,有助于他建立完整的理解。
原本的历史上,原版剧本里的洪世贤只是个龌龊肮脏的人。正是凌潇肃参与改编,才逐渐形成后来观众熟悉的形象。
李宗明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在项目优先级一栏里,毫不犹豫地写上了第一档。
郑辉如今已经不亲自写电视剧。
上一次他向公司提供详细剧本大纲,还是《仙剑奇侠传》。那部剧的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暑期档收视爆发,胡歌一夜成名。
这一次,他愿意为凌潇肃写一份大纲,说明这个项目绝不是随便安排。
他有预判,也有信心。
李宗明作为公司总经理,判断同样简单。
郑辉亲自提出的项目,从来没有失手过。既然他说这部剧能爆,就该按照爆款的标准配置资源。
编剧部最好的编剧、成熟的制片团队,充足的制作预算,一个都不能少。
“制作成本不会太高。”李宗明说道:“主要是室内景和都市外景,演员片酬也能控制。预算可以重点放在服装,以及后半段女主角的形象变化上。”
《回家的诱惑》不需要战争场面,也没有特效。
场景主要集中在几个家庭、公司和公共空间。只要美术不显得廉价,整体预算完全可以控制在中等水平。
最大的开反而是集数。
如果拍五六十集,周期不会短,演员档期、场地租赁和后期制作都需要提前安排。
不过,这类电视剧一旦拍出来,回本难度不高。
地方台和卫视一直需要家庭情感题材。即使最后没有成为郑辉记忆中的现象级爆款,仅凭题材,也不会缺少买家。
李宗明把《回家的诱惑》的项目要点全部记录完毕,翻了翻笔记本,确认没有遗漏。
郑辉随口问了一句:“女演员那边呢?陈好现在什么状态?”
李宗明翻到另一页:“陈好刚拍完《大敦煌》,正在休息。”
“嗯。”
郑辉点点头,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好这几年的轨迹。
陈好是公司签约最早的女演员之一,也是最让人省心的那种。
她身上有很难被定义的特质,不是单纯的漂亮,也不是某一种类型的代名词。
《粉红女郎》里的万人迷,是明艳妩媚的御姐,是走到哪里都能把男人目光勾过去的成熟女人。
《天龙八部》里的阿紫,是刁蛮、任性、不讲道理,却有偏执的深情。
阿紫对乔峰的感情,从来不是温婉小女人的依附,而是占有欲。
陈好没有把阿紫演成简单的坏女人。
她让观众看到阿紫的恶,也看到恶背后那个从小被星宿老仙养大,导致从未学会如何正常爱人的可怜孩子。
最后是《仙剑奇侠传》里的林月如。
英气、爽朗、敢爱敢恨,是标准的侠女设定。但林月如是个悲剧,她爱的人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她知道,她不退。
她可以提剑站在李逍遥身边,也能在故事走到最后时,把自己的骄傲留给观众。
三个角色叠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2006年的陈好,在行业内的定位早已不是偶像,也不是单纯靠脸吃饭的女明星。
她是能扛不同类型角色的实力派女演员。
她签约后一年就还清了欠公司的钱,那笔债结清之后,没有了经济压力,接戏的需求也就不那么强烈。
她不是不想演,而是不再需要为了还债而什么都接。
挑剧本的标准变得更高,故事要好,人物要有空间,制作团队要靠谱。达不到要求的,她宁可在家歇着。
李宗明说道:“前年公司收到王小帅的邀约,《青红》的女主角,原本他想请媛媛。”
郑辉饶有兴趣的问道:“这和陈好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