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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分裂日本与发现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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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1637年)十二月二日,金陵码头。

冬日的金陵,江风凛冽,吹得码头上那些新挂的旗帜猎猎作响。

自从天子南下驻跸金陵以来,原本因战乱而萧条了几年的长江航道,竟比往年更加繁忙起来...

山东青州府,蝗虫遮天蔽日。

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黑云压境。那云不带雨,却比暴雨更令人心胆俱裂——成千上万只蝗虫振翅之声汇作沉闷轰鸣,如滚雷碾过麦田,所过之处,但见绿浪翻涌一瞬,转眼便成枯黄焦土。麦秆被啃得只剩白茬,穗子连壳都不剩,连地表浮土都被啃下一层,露出底下灰白板结的硬泥。

青州城西三十里外,临朐县南乡,一处刚抽穗的冬小麦田边,几个农夫跪在田埂上,额头抵着滚烫的黄土,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一个老汉捧起一把被啃得只剩筋络的麦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忽然仰头冲天嘶喊:“老天爷!你睁睁眼啊!去年旱死苗,今年虫吃根,咱没偷没抢,就守着三亩地等口粮,你连这点活路都要断?!”

没人应他。只有风卷着碎叶与虫尸掠过耳畔,簌簌如鬼语。

同一时刻,济南府衙后堂,山东巡抚林泉正对着一份刚拆封的密报咬牙切齿。纸页边缘已被他捏出深深指痕。信是东昌府快马递来的,墨迹未干:“……蝗势已越运河,直扑东平、汶上,蝗群过处,树皮尽剥,村中稚童以蝗充饥,腹胀而毙者已有七人。”

林泉将信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池里墨汁轻跳。他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半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盛着烧不尽的焦灼与怒火。他猛地转身,对候在门边的师爷低吼:“去把陈主簿叫来!还有粮务司的赵经历,立刻!”

不到半盏茶工夫,两人疾步而入。陈主簿四十出头,素来沉稳,此刻额角却沁着细汗;赵经历更是面色灰败,袍角沾着几星干涸泥点,显是刚从城外仓场奔来。

“大人!”二人躬身。

林泉劈手将密报掷于案面:“你们自己看!蝗群已破运河南线,再有三日,必至济南近郊。朝廷拨下的二十万斤陈粟,尚在德州转运,远水难救近火。你们说,如今这满城百姓,拿什么填肚子?”

赵经历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回大人……各州县仓廪,去岁赈灾已耗其八,今春又支应流民工役……眼下济南府库,实存新麦不过三千石,陈粟六万斤,若按每人日耗半升计,撑不过二十日。”

“二十日?”林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透过雕花窗棂,可见远处城墙垛口处,竟有数只蝗虫正附在青砖缝隙间啃食苔藓,薄翼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褐绿光泽。“它们一日可食万亩,二十日之后,咱们怕是连墙皮都得刮下来熬粥了。”

陈主簿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清晰:“大人,去年蝗灾,李太后农场曾试用‘鸡鸭围剿法’,成效卓著。青州东昌两府,去年共调雏鸡十万只、雏鸭五万只,随蝗势迁徙布防,三月之内,蝗蝻尽绝,且鸡鸭育肥后,反补民食。”

林泉眼神一凛:“李太后那边,可还有余力?”

“有。”陈主簿从袖中抽出一叠纸,“这是昨夜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李太后亲批:‘青州蝗势甚急,即刻启运鸡鸭雏苗二十万只,分三批,由津浦铁路专列直送济南;另拨‘蝗虫干收购令’加急公文,价定为每斤三十文,较去年提价五文,凡捕获蝗虫者,无论老幼,皆可持斗量秤至官设收点兑换。’”

林泉接过公文,指尖拂过纸上那枚朱砂印鉴——“慈宁宫印”四字端凝厚重,下方一行小楷批注:“蝗非天罚,乃可治之害。粮不可省,民不可弃。速办。”

他久久凝视,忽然抬手,用拇指用力擦过眼角,再放下时,眼眶微红,嗓音却已沉稳如铁:“传令!即刻在济南七门设‘蝗虫收点’,张榜公示:凡捕蝗一斗,兑钱三十文;二斗,加赠粗盐半斤;五斗以上,记名授‘捕蝗义勇’腰牌,秋后免徭役一丁。另命各乡保甲,明日辰时起,组织妇孺老弱,持竹竿、簸箕、麻袋,沿田埂、沟渠、河岸设伏。蝗群喜聚高处,夜间趋光,便在村口堆柴燃火,悬油灯于竹竿之顶——它们自会扑火而死!”

赵经历听得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大人!火光引蝗,固然是法,可若风向突变,引火入村……”

“那就把火堆设在村外三里坡!”林泉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本官已命工房连夜赶制三百架‘蝗网车’——以榆木为架,蒙粗麻布,两人推挽,迎风兜抄。再调济南府学五十名廪生,携《蝗害图说》赴各乡宣讲,教人辨蝗卵、识蝻虫、知药草驱避之法。告诉百姓:蝗虫肉可食,晒干磨粉,掺入杂粮蒸饼,养气健脾;蝗蜕可入药,治小儿惊风;就连蝗粪,晒干研末,拌入粪肥,反能壮苗!”

他顿了顿,环视二人,一字一句道:“朝廷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李太后能以一隅之力,养活北直隶百万流民,靠的不是求神拜佛,是修渠、种树、养鸡、造泵、开矿、铸铁!咱们山东三府,难道连她一个妇道人家都不如?!”

话音落处,窗外忽有异响。三人齐齐望去——一只尺许长的蝗虫撞在窗纸上,嗡嗡挣扎,薄翼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林泉缓步上前,推开窗扇。那虫振翅欲逃,却被一阵穿堂风裹挟,直直扑向他摊开的掌心。他五指缓缓合拢,再松开时,掌中只剩几片碎翅与一点腥绿汁液。

“它再凶,也不过是条虫。”他抹去掌心污迹,声音平静无波,“人若认命,才真成了虫。”

三日后,济南府西郊十里铺。

这里已不是农田,而是一片沸腾的战场。

百丈长的田埂上,密密麻麻站满人影。有白发老妪挎着竹篮,篮中塞满刚采的艾草与苦楝叶——按府学廪生所授,这些草药捣烂洒于田埂,可阻蝗蝻爬行;有半大少年赤膊挥汗,将一筐筐鸡鸭雏苗倾入田垄间的浅沟,雏鸟甫一落地,便争先恐后啄食土中蠕动的蝗蝻;更有青壮男子推着吱呀作响的蝗网车,在田埂间往来穿梭,网兜过处,黑压压一片蝗虫如雪崩般簌簌坠入麻袋。

最令人屏息的是田中央那片空地。三百架蝗网车呈扇形排开,车后站着上千名府兵与团练,人人手持浸透桐油的火把。午时三刻,日头毒辣,热浪蒸腾,忽闻一声尖锐哨响!

“点火——放网——!”

火把齐齐掷向地面干草堆,烈焰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三百架蝗网车同时向前猛推!巨大麻布兜住灼热气流,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那漫天蝗云本欲南掠,却被热浪与气流逼得骤然失序,如被无形巨掌狠狠拍下,纷纷扬扬扑向火堆——

轰!轰!轰!

火焰爆燃,无数蝗虫在烈焰中蜷曲、爆裂,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焦糊气味混着青烟直冲云霄。火光映照下,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汗珠滚落,却无一人退缩。有人一边推车一边高唱俚曲:“蝗虫蝗虫莫猖狂,济南府里有火墙!烧得你骨头渣不剩,明年还来喂我娘!”

歌声未歇,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铁甲骑兵如黑色闪电撕裂地平线。为首将领玄甲红袍,正是左良玉亲赐“靖海将军”印信的山东总兵杨嗣昌。他勒马于田埂高处,身后亲兵高举明黄令旗,旗上墨书四个大字:钦赐蝗银。

杨嗣昌翻身下马,大步走向田埂中央正在指挥的林泉,解下腰间锦囊,双手奉上:“林公!圣上口谕:山东蝗患,朕心甚忧。特赐内帑白银十万两,着即解赴各州县,专款专用,购粮、购雏、购药、购网,一文不得挪移!另,天津卫新铸‘蝗虫干烘烤机’三十台,已装车起运,三日后抵济南!”

林泉双手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沉甸甸的银锭,心头巨石却未卸下分毫。他抬眼望向杨嗣昌身后——那一队骑兵马鞍旁,竟挂满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袋口扎紧,隐约可见暗褐色颗粒在袋中微微滚动。

“杨帅,这是……”

“蝗虫干。”杨嗣昌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末将率部巡边,顺道清剿鲁西山坳里的蝗蝻巢穴。这三十袋,是第一批。李太后说了,只要干得干净,朝廷照价全收!”

话音未落,忽见远处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来,马背上的驿卒甲胄歪斜,脸上全是血道子,嘶声大喊:“报——!兖州急报!蝗群……蝗群突袭泗水仓!仓廪外墙被啃蚀三寸,粮袋多有蛀孔,幸赖守仓军士以火燎之,暂保未溃!但……但仓中存粮,已被蝗粪污染过半!”

全场霎时死寂。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林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一丝波澜:“传本官令:泗水仓所有存粮,即刻封存,不得擅动。另调济南府医署全体医官,携《毒物验方》赴泗水,逐袋查验,凡可淘洗者,以清水漂洗七遍,曝晒三日;凡虫蛀过甚者,尽数运往济南府新设‘蝗虫饲料厂’,掺入豆粕、鱼粉,制成鸡鸭精饲料——告诉百姓,吃蝗虫长大的鸡鸭,肉更香,蛋更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惊惶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交击:“听着!蝗虫吃我们的粮,我们就吃它的命!它毁我们的田,我们就种它的坟!今日济南府,不修庙,不拜神,就修一座‘蝗虫坟’——用它的尸体,堆成我们活下去的梯子!”

夕阳熔金,泼洒在燃烧的田野上。火光映着人影幢幢,也映着田埂边新立的一块粗木碑,上面是林泉亲书的八个大字:

“蝗过之地,稻粱重生。”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天津卫码头。

一艘涂着“大明海运司”朱漆的三层海船正缓缓靠岸。船身尚未停稳,数十名穿靛蓝工装的码头工人已如潮水般涌上跳板,肩扛手抬,将一箱箱印有“李氏农场·蝗虫干精制”字样的木箱卸下。箱盖掀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褐色块状物,干燥、紧实,散发着淡淡的焦香。

码头尽头,一座新建的灰砖厂房烟囱正喷吐着白烟。厂房门口挂着崭新的铜匾:“天津卫蝗虫资源综合利用厂”。

厂内,蒸汽机轰鸣如雷,传送带滚滚向前。一袋袋蝗虫干被倒入巨型石臼,经水力碾磨成细腻粉末;另一侧,新到的泗水仓受污粮食正通过筛网,剔除虫尸与杂质,流入浸泡池;池中清水翻涌,数名女工戴着棉布口罩,手持长柄笊篱,仔细捞取浮起的杂质。

厂房二楼,一间敞亮的办公室内。

一位穿藏青短打、袖口沾着面粉的老者正俯身查看账册。他鬓角霜白,手指关节粗大,却异常稳定。桌上摊着一份盖有“慈宁宫印”的加急公文,旁边是一叠刚送来的账单。

“……本月蝗虫干入库三十二万斤,售予京师太医院、江南各大药铺、天津卫军需局,净利一万七千二百两;泗水仓受污粮食处理完毕,产出精饲料十八万斤,售予李氏农场鸡鸭育种基地,获利八千三百两;另,新研发‘蝗虫蛋白糕’已试产五百斤,送往西苑军校供军官试食,反馈极佳……”

老者合上账册,抬头看向窗外——海天相接处,几艘悬挂龙旗的运粮船正劈波斩浪而来,船头劈开的浪花在夕阳下碎成万点金鳞。

他轻轻摩挲着账册封面上那枚小小的朱砂印,喃喃道:“太后娘娘,您说的对……天灾不是天罚,是考题。考的不是咱们跪得多诚,是站得多稳。”

暮色渐浓,港口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星河。远处,一台新安装的蒸汽抽水机正隆隆作响,将渤海水泵入高处的蓄水池,再通过纵横交错的陶管,汩汩流入天津卫周边新垦的千顷稻田。

田埂上,几个赤脚孩童蹲着,用小棍拨弄一只被遗落的蝗虫。它六足微颤,薄翼无力翕动。最小的男孩忽然举起手,啪地一声,将它拍扁在掌心。

“哥,它死了!”

哥哥头也不抬,正用草茎编一只蚱蜢:“死啥死?埋进土里,明年就变成肥料,让稻子长得更高!”

晚风拂过,带来咸涩海气与新翻泥土的微腥。远处,天津卫股市交易所的霓虹灯刚刚点亮,在渐暗的天幕下,幽幽闪烁,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微小而执拗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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