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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呼延灼:他娘的敢偷我的马?【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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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

呼延灼傲然一笑:“我有万夫不当之勇!

“就算那厮全伙儿都来,又能奈我何?

“不必废话,你只与我好生喂养这匹马!

“若是这匹马有何差错,我唯你是问!”

店小...

程婉儿被薛霸掐得轻轻一缩,脖颈微扬,眼尾沁出一点水光,像初春湖面浮起的薄雾,怯生生又不敢躲。她手指绞着袖口,青葱似的指尖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只把下巴一点,细若游丝地应了句:“奴家……听爹说过,茶坊二楼雅间,是东平府衙密探常来打探消息的地界……奴家本想避开些,才选了这间背靠墙的……谁料……”话未尽,喉头轻颤,仿佛后半截吞进了肚里,怕多说一句便惹祸上身。

薛霸松了手,却没退开,反而将一张硬邦邦的腰牌搁在桌上——那牌面上刻着“东平府捕盗都头”六个小篆,底下还压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朱印,印文歪斜,显是仓促所钤。他拇指往牌底一按,铜钱似的印痕便陷进木纹里,留下个清晰印子:“你既识得此物,当知我非寻常泼皮。你爹程太守今日审了‘小青龙’龙九,明日押解东京;而你听见的,是今夜要劫囚车、救人的事。”

程婉儿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猛地攥紧袖角,指节发白,却仍强撑着没哭出来,只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奴家……真没听见旁的……只听见‘明日城外’、‘囚车’、‘董平’、‘史大郎’几个字……别的……奴家一个字也不敢记。”她顿了顿,睫毛簌簌轻抖,“奴家只记得……那位提辖姓董,叫董平,是新来的兵马提辖;而那个被冤的……是叫史进?”

薛霸眉峰一挑,竟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倒像是久旱逢雨,忽见云隙透光似的,眼角微扬,唇角一牵,露出点罕见的松快劲儿来。他伸手拨了拨桌上那枚铜钱,叮一声脆响,震得茶盏余水微漾:“好记性。比衙门里那些记账的老吏还利索。”

程婉儿怔住,抬眸望他,眼中水光未散,却添了一分茫然:“这……也算记性好么?”

“算。”薛霸把腰牌收进怀里,顺手端起她方才打翻的茶盏,也不嫌凉,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声音沉了些,“你若真只听见这几个字,却能拼出人名、官职、时辰、地点,便是心细如发,胆大如斗——可你偏生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连说话都气短三分。”他目光扫过她耳后一点淡青胎记,又落回她脸上,“你不是怕我们杀人放火,你是怕……你爹明日审错了人,丢的是乌纱,断的是性命。”

程婉儿身子一僵,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合拢。她没否认。

薛霸又喝了一口冷茶,茶汤涩苦,他却咽得极稳:“程太守清正,世人皆知。可清正之人,最怕的不是贪官污吏,而是被人当枪使。董平拿‘九条青龙’定案,你爹信了;可你方才听见的,是‘四条青龙’——李妈妈亲口供的。一个‘九’,一个‘四’,差着五条龙呢。”

程婉儿呼吸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听见那句“龙四又是哪个”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爹审案,向来亲查证词、核对口供,从不单凭一面之词。可今日,董平一报,程万里当场拍案,杖责百棍,画押入死牢……连重审的工夫都没留。

她忽然抬起脸,眼里水光未干,却亮得惊人:“奴家……能见爹么?”

“能。”薛霸点头,干脆利落,“但不是现在。你爹此时正在公厅复核卷宗,防的就是有人夜叩府门,搅他清静。你若现在去,他必疑你受人胁迫,反将你软禁于后宅——你信不信?”

程婉儿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薛霸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朝外望了望,月色正浓,西瓦子方向隐约传来琵琶声,靡靡悠悠,如丝如缕。他回过头,目光落在程婉儿身上,语气缓了下来:“你若真想帮你爹,就别哭,别怕,别装傻。明日一早,你去府衙后巷‘玉簪记’胭脂铺,买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一朵并蒂莲。你只管付钱,不必多言。掌柜会递给你一张纸,纸上写着三行字:‘囚车卯时出南门,走官道十里亭;董平带二十亲兵,两辆囚车,前车押‘龙九’,后车押‘赃证’;车顶悬红绸三尺,为记。’”

程婉儿听得极认真,一字不漏记下,又轻声复述一遍,声音虽轻,却无一丝错漏。

薛霸颔首:“记住了便好。你回去后,把簪子藏在你娘旧妆匣底层,匣子第三格,有块松动的檀木板——你娘当年埋过一包金叶子,你摸得到。”

程婉儿脸颊微热,低声应:“是。”

“再有,”薛霸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爹书房东壁,那幅《寒江独钓图》后头,藏着一只紫檀匣子,匣子锁扣是活榫,按左下角第三颗松子纹,再往右推三寸,匣开。里头有本蓝皮册子,封皮写着‘东平历年盗案备录’。你明日辰时三刻,趁你娘去佛堂上香,你爹在签押房批公文,悄悄取出来,翻到第十七页——那页夹着一张褪色的旧纸,是十年前梁山泊附近‘青龙岗’的缉捕文书,主犯名唤‘龙四’,刺青确为‘四条青龙’,右臂有疤,身高七尺二寸,左耳缺一角——与今日所擒者,形貌全然不合。”

程婉儿听得指尖发凉,心跳如鼓,却仍用力点头:“奴家……记住了。”

薛霸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抬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得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都头,倒像个哄妹妹的兄长:“你记住,你不是帮我们,是帮你爹。他若明日押错人进东京,御史台一参,轻则贬官,重则问斩。而董平……他早就不想在东平府做提辖了,他想升东京殿前司,想借‘擒获梁山要犯’立功。你爹若倒了,东平府兵马司,就该他姓董的说了算。”

程婉儿喉头滚动,终于忍不住问:“那……史进……当真是好人?”

薛霸沉默一瞬,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替你家佃户修过水渠,替西关孤儿院捐过冬衣,去年黄河泛滥,他领着三十个庄丁,在你爹下令前一夜,就把老鸦滩的堤口堵死了——你爹后来在堂上夸过他,说‘此子有肝胆,堪为良吏’。”

程婉儿怔住,眼眶倏地一热,滚烫的泪终于落下来,却不哭出声,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袖口绣着的半朵梅花上,洇开一点深色。

薛霸没擦,也没劝,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灰布帕子,递过去:“擦干净。眼泪不能白流,得换命。”

程婉儿接过,指尖触到帕子边缘一处细密针脚——那里绣着一个极小的“薛”字,墨线细如蛛丝,若不凑近根本瞧不见。

她抬头看他,嘴唇翕动,终是没问出口。

薛霸已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栓上,忽又停住,背对着她道:“你若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带你走,护你出东平府,从此天涯海角,再无人寻你。你爹……自有命数。”

程婉儿低头看着手中帕子,那“薛”字在月光下幽幽发亮。她慢慢将帕子叠好,塞进袖袋最深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不走。”她声音很轻,却极稳,“奴家……要看着爹把案子翻过来。”

薛霸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拉开门,门外朱武正倚着廊柱等他,手里拎着两包刚买的蜜糕,油纸包上还沾着糖霜。

“她说服了?”朱武问。

薛霸点头,接过一包蜜糕,掰开一块塞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压住了喉头那点铁锈味:“比咱们预想的还快。”

朱武笑了笑,目光越过他肩头,瞥见程婉儿仍坐在原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又自己弹直的嫩竹。他低声道:“这姑娘……倒像当年梁山泊山门前那棵老梅树,看着弱不禁风,根却扎得比谁都深。”

薛霸嚼着蜜糕,含糊道:“根深,才不怕拔。”

两人下了楼,茶坊掌柜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们下来,忙磕了磕烟锅:“薛爷,那位姑娘……”

“她是我表妹。”薛霸随口道,“自幼体弱,最怕惊吓。方才失手打翻茶盏,是吓着了。”

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又压低声音,“那隔壁……真没旁人?”

薛霸拍拍他肩膀:“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她来过。若走漏半句风声——”他顿了顿,眼神一冷,掌柜顿时打了个寒噤,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出了茶坊,武松他们已在街角梧桐树下等候。花宝燕抱着双臂,一脸狐疑:“真没追上?”

薛霸抹了把嘴,把剩下半块蜜糕递给扈三娘:“贼人跳进西瓦子后巷,钻狗洞跑了。我追到一半,想起还有要紧事,折返了。”

扈三娘接过蜜糕,咬了一口,眯眼一笑:“狗洞?哪家的狗洞能容得下武二哥这般魁梧?”

武松咳了一声,耳根微红:“那……那贼人瘦小如猴,钻得快。”

邓元觉双手合十,面露慈悲:“阿弥陀佛,贫僧追至巷口,见一只黑猫窜过墙头,想必是它撞翻了茶盏。”

朱武慢悠悠插话:“猫不会念‘龙四’‘囚车’‘十里亭’。”

众人一时哑然。

最后还是薛霸打破沉默:“别琢磨猫了。明日卯时,十里亭外乱石岗——武二哥带刀伏于东坡松林,花娘子与扈娘子扮作采药妇人,守在西崖藤蔓下;邓和尚持禅杖隐于古槐根洞,朱先生坐镇亭中茶棚,假作卖茶;我带两匹快马,一匹驮粮草,一匹驮空筐——若劫车不成,便烧粮车引乱,趁火夺人。”

武松抱拳:“遵大哥令。”

花宝燕甩了甩鞭梢:“就等那董平露头。”

扈三娘冷笑:“听说他双枪使得不错?”

薛霸望向远处东平府衙高耸的飞檐,月光正落在那片琉璃瓦上,泛着冷青色的光:“双枪再快,也快不过人心——人心若偏了,枪尖便永远指不准要害。”

次日寅末,天光未明,东平府南门悄然开启。

囚车辘辘驶出,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董平跨马当前,玄甲红缨,腰悬双枪,身后二十亲兵铠甲鲜亮,刀鞘齐整,人人精神抖擞,似凯旋之师。

程婉儿早已候在玉簪记铺前。晨风微凉,她裹着藕荷色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腕上一只旧银镯叮当作响。掌柜见她来,只递过一支素银簪,簪头并蒂莲栩栩如生,莲瓣上还嵌着两粒米粒大的粉晶。

她付了钱,转身欲走,忽见街对面一辆青布小轿停驻,轿帘微掀,露出半张苍白却端肃的脸——正是她爹程万里。

程万里目光扫过她手中银簪,又掠过玉簪记匾额,眉头微蹙,却未停留,轿子缓缓启程,径直朝府衙而去。

程婉儿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却将银簪紧紧攥住,簪尖刺进掌心,一阵锐痛,让她清醒得近乎残酷。

辰时三刻,她果然趁娘亲上香,溜进书房。《寒江独钓图》后紫檀匣子应声而开,蓝皮册子泛黄脆裂,她翻至十七页,指尖抚过那张褪色旧纸——上面“龙四”二字墨迹犹存,右下角一行小字:“查无此人,疑为江湖流寇冒名,故销档。”

她小心抄下关键八字:“四龙,右臂疤,左耳缺,七尺二。”

回到闺房,她将抄纸夹进《女诫》书页,又取出发髻里那支银簪,撬开妆匣第三格,果然摸到那块松动檀木板。掀开,底下没有金叶子,只有一小卷油纸,展开,竟是三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用极细狼毫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昨夜薛霸所说内容,一字不差。

她怔怔看着,指尖抚过那些墨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薛霸没信她。

他给她机会,却早备好了后手——若她告密,这油纸便会出现在她爹案头;若她犹豫,这油纸便是催命符;若她照做……这油纸,就是她亲手接过的刀柄。

程婉儿将油纸重新包好,塞回原处,又取下银簪,轻轻插回鬓边。

镜中少女眉目清冷,唇色淡如初雪,唯有那支并蒂莲簪,在晨光里静静吐纳微光。

卯时正,十里亭外。

乱石岗上,风卷残云。

薛霸勒马停驻,遥望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渐行渐近。

囚车顶上,三尺红绸,在风里猎猎招展,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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