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已经过去了，这一年里，他的收获可谓巨大。
不止演艺事业确定了一线的咖位，还靠着主控爆款的战绩，在现偶赛道竖立起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现在的他，要人气有人气，要信任有信任，想攒项...
太原城郊的秋意渐浓，汾河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刮得沙沙作响，枯黄的穗子在斜阳下泛着微光。秦柏远收工后没回酒店，而是独自沿着河岸走了近两公里。脚踩碎石，耳听水声，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剧本第二稿打印件——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捏出几道深痕。他不是在读，是在压情绪。
那场洗脚城会谈，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流汹涌。于东笑呵呵递来的不是橄榄枝，是根缠着金丝的套索；高希希看似替他把关，可那句“你这张脸其实也值钱”，像把钝刀子来回剐他的职业自觉。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陈道名最后那句：“等他艺人约开始，他要想来你那，你如果是会亏待他……”
——不是“欢迎加盟”，不是“共谋发展”，是“等你合约到期”。
这话说得太熟稔，太笃定，仿佛他早被划进某张棋盘，只差掀开盖子落子。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下，屏幕亮起：宋清漪。
他没接，只是站在河边，看着对岸拆迁中的旧砖窑，黑黢黢的拱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去年这时候，他还在横店跑龙套，给《神话》里一个将军当替身，被导演吼着“再慢半拍就换人”；今年十月，湾湾公司主动删掉三页附加条款，星光影视法务部连夜重拟合同；而就在四十八小时前，博纳的于东亲口承诺：只要他点头，《鸿门宴》内地发行权，由星光独家操盘——这等于把票房回收的命脉，亲手交到宋清漪手上。
可她为什么肯信他？
仅仅因为《猎杀》拿了金马最佳新人？还是因为他在庆功宴上没碰范冰冰递来的香槟杯，转头去帮道具组扛了三箱反光板？
秦柏远忽然想起陈玲娟提过的一桩旧事：当年《新三国》立项，于东曾力荐高希希启用新人演员演青年刘备，理由是“观众需要新鲜感”。结果高希希坚持用陈建斌，于东当场摔了剧本。后来《新三国》爆了，于东却在庆功酒会上搂着高希希肩膀说：“老高啊，你赢就赢在胆子大，我输就输在算得太精。”
——原来算得太精的人，从来不怕重算一遍。
他掏出手机，回拨过去。
“喂？”宋清漪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微哑，背景音里有打印机嗡鸣，“在汾河边？”
“嗯。”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心烦，定位都会飘到河岸。上回在横店，你蹲在象山码头啃冷包子，GPS热力图红成一片。”她笑了一下，“星光刚收到博纳传真，于东签了备忘录，同意将《鸿门宴》发行权让渡条款写进主合同附件三。”
秦柏远喉结动了动：“他条件呢？”
“两个。”宋清漪语速放慢，“第一，你必须以主演身份，出席十二月十八号博纳年度战略发布会；第二……”她停了三秒，“你得帮他审一份《刘邦传》的分集大纲，重点看前十五集的历史逻辑。”
秦柏远差点笑出声：“他连这个都要我插手？”
“因为大纲里写了项羽自刎乌江后，刘邦夜梦楚歌惊醒，醒来发现枕边躺着个穿玄色深衣的年轻男子——”宋清漪声音忽然低下去，“那人抬眼看他，说‘大王还记得鸿门那杯酒么’。”
秦柏远后颈一麻。
这桥段他太熟了。
七天前，他修改《鸿门宴》剧本第二稿时，在樊哙闯帐那场戏的批注栏里随手写过类似构想：项羽死后魂魄不散，借酒气附于刘邦酒盏之上，三番五次劝其勿杀韩信。因太过跳脱，被编剧组长直接划掉，批注是“神怪元素破坏历史正剧基调”。
可这份被删掉的批注，只有他、编剧组长、以及……负责整理剧本电子档的星光法务实习生见过。
他盯着河面倒影里自己绷紧的下颌线，忽然问：“清漪，陈玲娟当年离开博纳，到底因为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秒。打印机嗡鸣声停了。
“你查到了？”宋清漪声音冷下来，“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说。”他弯腰捡起块扁平石子，用力甩出去。石子在水面弹了四下，沉入浑浊水流，“但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于东离婚第二天就带孔雀公主出席戛纳晚宴——他根本不是炫耀新欢，是在向所有人证明：他能随时替换掉任何一件旧物，包括妻子，包括合作伙伴，包括……某个突然爆红却还没签长约的演员。”
宋清漪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拒绝套拍，不是怕扑街，是怕被当成可替换的道具？”
“是怕成为他账本上的折旧项。”秦柏远望着石子沉没处泛起的涟漪，“电影上映那天，如果票房破五亿，他就该给我加薪；如果破八亿，就得送套房；要是冲到十二亿……”他扯了扯嘴角，“他大概会让我去博纳董事会坐一坐，然后在我签完期权协议当晚，把我的名字从《刘邦传》主演名单里划掉，换成刚拿白玉兰视帝的那个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清漪的声音忽然很轻，“柏远，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陈道名真正想拉拢的，从来不是你的脸，而是你改剧本时，敢把刘邦写成会尿裤子的真人的胆子？”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刺破他所有防备。
他猛地抬头。
暮色正急速吞没远山，最后一缕夕照劈开云层，直直落在对岸砖窑残存的烟囱顶端，锈蚀铁架在强光下竟泛出近乎血色的暗红。
就在这时，裤兜里另一部手机震动起来。
是那个从不轻易响铃的号码——系统绑定的成就面板激活终端。
他没看屏幕，凭着肌肉记忆按下接听键。
“叮——”
机械女声毫无情绪地响起：【检测到关键抉择节点：历史叙事权争夺】
【触发隐藏成就：『执笔为刃』（未激活）】
【成就描述：当主流史观遭遇解构，你选择成为执笔者，而非剧中人】
【当前进度：0.7%（基于《鸿门宴》剧本修改频次/历史细节考据深度/原创人物心理逻辑构建）】
【提示：完成度达100%，将解锁『叙事主权』权限——可对合作方提交的任意影视项目，行使最终历史解释权】
秦柏远怔在原地。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浅疤——那是拍《猎杀》时被真刀划的。当时导演喊cut，他下意识摸了把脸，血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咸腥中竟尝出点铁锈味。
原来有些伤，早刻进骨头里了。
他慢慢蹲下身，从河滩拾起一块青灰色卵石。石面冰凉粗粝，布满被水流打磨千年的细密纹路。他用指甲抠了抠其中一道凹痕，指腹传来微痛。
“清漪。”他声音很稳，“帮我约于东，明天上午十点，汾河湾茶室。不用带律师，就说我想谈谈《刘邦传》的编剧署名问题。”
“你要挂名？”宋清漪语气微讶。
“不。”他摩挲着石纹，目光沉静如古井，“我要把汪海林写的40集大纲，改成60集。前三十集叫《秦末列传》，后三十集叫《汉初纪事》。项羽不能死在乌江，刘邦不能只活在史书里——我要让观众看清，那场鸿门宴上，范增三次举玉玦时，手指在抖；刘邦如厕离席那刻，裤裆里全是冷汗；而项羽放下剑的瞬间，听见自己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终于，宋清漪轻声道：“你知不知道，这种改法……等于把博纳的投资风险，翻了三倍？”
“我知道。”他把卵石攥进掌心，硌得生疼，“所以明天见面，我会带三样东西：第一，国家图书馆珍藏版《史记·项羽本纪》校勘手稿复印件；第二，陕西考古所刚发布的秦陵兵马俑左臂铠甲新测绘数据；第三……”他顿了顿，从内袋抽出一张折了三道的纸，“我昨天重新写的《鸿门宴》终版分场大纲——把樊哙闯帐那场戏，改成了项羽醉酒后，亲手给刘邦剥了一颗橘子。”
宋清漪呼吸一滞：“……然后呢？”
“然后刘邦把橘络撕得粉碎，塞进袖口。”秦柏远望向对岸，烟囱顶那抹血色已彻底沉入黑暗，“他说，‘大王赏的橘子，臣不敢咽下整颗’。”
风掠过河面，卷起碎浪拍打堤岸。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重而清晰，像战鼓擂在空旷的胸腔里。
挂断电话后，他没起身，只是摊开左手。
掌心那块卵石已被体温焐热，石纹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温润青光——仿佛千年河泥之下，埋着尚未冷却的青铜器胎。
远处，剧组收工的卡车轰鸣声由远及近。车灯刺破暮色，光柱扫过他脚边，照亮一截半埋在沙里的竹简残片。他俯身拾起，拂去浮土，简上墨迹漫漶，唯余两个字依稀可辨：
“项籍”。
他把它放进外套内袋，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当晚，星光影视内部邮件系统弹出一封加密函件，发件人标注为“宋清漪（总监特批）”，收件人栏只有他一人。附件名为《鸿门宴-发行权让渡补充协议（草案）》，其中第七条新增小字备注：
【若乙方（秦柏远）在《刘邦传》项目中担任总编剧并实际主导创作，甲方（博纳）须无偿提供不少于3000万元制作资金，用于搭建秦代都城实景群，并确保该场景在电影《鸿门宴》与电视剧《秦末列传》中，享有同等历史还原度认证资质。】
秦柏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息屏。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调出成就面板界面。
那行进度条微微闪烁，悄然跳动：
【当前进度：1.3%】
窗外，太原城华灯初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磨秃了笔尖的钢笔，在协议草案打印稿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章：始皇帝三十七年，九月，咸阳宫暴雨如注。宦官捧着染血诏书跪在丹墀下，而阶上那人，正用匕首削着一枚青橘。”
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洇开，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