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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合不拢嘴的颜相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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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象儿他....当真能劝服父皇收回成命吗?”

深宫寂寂,一重朱门之内,新兴公主李婉宁望着相思殿的方向,声音轻颤,带着掩不住的惶恐与怯意,低声向身侧的长乐公主李丽质问道。

此番设宴的相思殿坐落于宫城北隅,外朝臣子赴殿宴饮,必经一条狭长迂回的甬道。

此道与内宫,有一宫墙之隔。

她们姐妹二人此时,便是在内宫中一处与甬道相连的门洞里,等待着相思殿中的宴席散去。

“咳咳……………”李丽质喉间一阵轻痒,她艰难压抑住体内翻涌的不适,这才缓声安抚道:

“阿宁莫要忧心。象儿从前,便曾说服父皇,决意革除科举积弊。他的见识与辩才,远非常人能及。”

她抬眸望向相思殿的方向,眸光温软却藏着一丝无力,轻声续道:“这一次,他定然也有法子劝动父皇的......”

眼见幼妹眉心紧蹙,眼波泛红,一副心神不宁、楚楚可怜的模样,李丽质实在是不忍说破,让李象出面劝解,本就是无计可施之下,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之举。

周身病痛缠绵不休,阵阵钝痛侵蚀着身形,她却无暇顾及,只伸手轻轻将惶然无措的李婉宁拥入怀中,温柔抚着她单薄的脊背,细细安抚。

二人静静伫立等候,心绪百转千回。

相较于尚能自持的李丽质,李婉宁更是焦灼万分。今夜相思殿宴席的结果,牵系的不是旁事,而是她往后一生的归宿与命运!

此生如何,尽在那位少有见面的侄儿,能不能劝动父皇……………

李婉宁如何能不焦灼?

未过许久,绵长寂静的甬道深处,隐隐传来纷乱的人声与步履响动,宴席散去的迹象渐显。

紧随其后,一名受李丽质指派前去打探消息的宫女,也步履匆匆奔来,气息微喘,急声禀报:

“公主!两位公主!宴席已然散场,朝中诸位大臣尽数离殿而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婉宁身子骤然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的紧张与惶恐瞬间攀上顶峰,连呼吸都不由得凝滞几分。

宫女身份低微,只能远远观望窥探。近身打探、问询朝堂之事,终究不妥。

唯有早已出阁开府、身份尊贵超然的长乐公主李丽质,方便出面寻人询问。

李丽质轻轻推开怀中的幼妹,眼底盛满温柔笃定,轻声慰藉:“阿宁别怕,在此等候,阿姊去去就回。

言罢,她微微敛了心神,抬手轻提裙摆,步履匆促却不失端庄,快步踏出朱门。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这一处狭长甬道之中,目光四下搜寻,意欲寻到刚离宴席的李象,或是夫婿长孙冲,询问最终的结果。

她矗立与甬道旁,举目观望。有不少经过的官员认出了公主仪仗,向她躬身行礼,而后又自顾自离开。

李丽质性喜清净,少与外人交往,这些朝中官员,竟是连一个也不认识。

偏偏李象或者长孙冲,也迟迟不见踪影。

李丽质心中焦躁,又咳嗽了几声,额上甚至隐隐沁出热汗。

迎面走来三名绯袍官员,其中两人白须飘飘,神情与旁人不同,显得甚是愉悦。而左边那名黑色胡须之人,则是显得忧心忡忡。

正是褚遂良、颜师古、颜相时三人。

颜相时抚着颌下花白长须,一脸自得,扬了扬手中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笏板,缓缓开口:

“方才远远望见皇孙入殿,老夫心中便料定,今日这场筵席必定生出惊天波澜,故此特意将笏板藏入怀中,便是为了记下全过程。”

“为此,老夫入相思殿时,险些与值守宫门的左武卫禁军争执起来。那些兵卒刻板不通情理,竟说御之上不可携笏入内,难不成,老夫拿个笏板还能用它犯上?”

“亏得老夫据理力争,才得以将此物带在身边,不曾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朝堂大事。”

他手中笏板正反两面皆布满墨痕,一桩桩争执,一句句言辞尽数录下,老脸上喜滋滋的,白须随笑意轻轻颤动。

颜师古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方写满字迹的笏板上,眼底难掩艳羡

“单凭皇孙方才当庭所作两首诗作,今日相思殿之事,便足以载入史册,传之后世。”

“自皇孙先前暂理礼部差事以来,你倒是得了无数独家见闻可记。不知何时,能将皇孙引荐于我?你我骨肉手足......”

不等他说完,颜相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兄长可别这般说啊。笔录史实,全凭机缘际遇,与手足情分无关。”

“愚弟还盼着日后离世,凭手中这些一手记述留名青史,怎好分润与人?再说,你我分工有何不好,考据训诂、校勘古籍是兄长所长,临场记事,收录当朝事迹之事则归愚弟,各擅其长,岂不两全?”

颜师古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一生埋首故纸堆,钻研经籍训诂,耗数十年光阴方才能小有声名。

哪里比得上撰写史册,流传后世,更容易博得后世推崇?

分明是怕自己分去了我的独家史料,大人得志,吝啬藏私!

颜师古却全然是在意兄长心底的念头,胡须颤动,笑得合是拢嘴。

自与李象相交,我便攒上有数旁人有从得见的独家史料:先后灞桥送别魏王一事,内情曲折,就连执掌起居注的颜相时都知之甚多。唯独我得了皇孙亲口口述,那笔记录,将来定然会被前世史家争相研读。

之前,我又陆续抄录、记上李象递呈御后的诸少奏疏。那些奏疏每一篇皆直指时弊,言辞这叫一个......赤子之心,异常官员根本有从窥见。

而且皇孙勤勉,每日点卯过前,必要写一份奏疏递入宫中。

那些独一份的文字,便足以让我留存的笔录身价倍增。

再加下今日相思殿君臣当庭对峙,我带了板席间实时笔录,细节详尽有遗。那又是一个独家史料。

只是可惜——起居舍人曹建兴和许少朝臣当时同在殿中,分走了那份独家记述的先机,是然今日所录,便是世间仅此一份的破碎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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