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长乐公主李丽质,将相思殿中之事转述与新兴公主李婉宁之后,二女既是绝望,又是感动。
侄儿李象几乎已是豁出了命去,当殿与朝臣君王决裂,也没能阻拦和亲。她们二人皆是弱质女流,又能如何?
便说筵席草草收场,再无半分宴饮心思的李世民铁青着一张龙颜,不等众人告退,直接抛下突利设与诸朝臣,便转身起驾,径直气冲冲的返回甘露殿。
李治赶忙跟上。
父子二人踏入甘露殿,殿内寂静无声,可李世民胸中翻涌的怒火,却是半分未曾平息。
他双手叉腰,在殿中来回疾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似压着满腔雷霆。越回想方才相思殿上李象字字戳心的顶撞,那句“陛下无亲”,还有那首骂遍满朝文武的诗句,那心口的郁气,便堵得愈发厉害。
盛怒之下,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旋身,抬脚狠狠踹在身前雕花檀木御案上。
轰隆一声巨响,厚重御案轰然翻倒,桌案上文房墨锭、卷册奏疏四散滚落,狼藉遍地。
殿中的诸多内侍、宫人吓得一个激灵,齐齐跪倒在地。
李治赶紧也跪在地上,道:“父皇保重龙体!万万不可这般动怒!”
“万一触动了风疾,那可......”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额间青筋暴起,一双狭长凤目此时却是赤红骇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殿内回荡,满是帝王盛怒之下的压抑与失控。
他瞥了一眼跪地忧心忡忡的李治,胸中翻涌的戾气稍稍敛去几分,强自吐出几口浊气。
“朕如何能不动怒!”李世民的声音裹挟着压抑不住的雷霆怒火。“平素诬朕声名,便也罢了,看在他亦是朕之血脉的份上,朕不与之计较。”
“不想,竟是变本加厉,坏朝堂大计,败我大唐国体!”
“全然不顾天朝体面,当着外人颜面扫地,胡搅蛮缠,教朕与满朝文武,下不来台!”
他抬手指向殿外相思殿的方向,语气又添几分愤懑:
“若非朕赶紧中止了宴席,还不知,还要有多少激烈言辞传出!”
“让四方藩邦,看我大唐君臣祖孙内斗的笑话!”
李治伏在地上,垂首不敢抬头。自大兄、四兄相继反目之后,父皇性格愈发偏激,对于身后名的执着,几乎是刻入骨中。
但......李治亦看出了,父皇对李象这个竖子,确实已开始另眼相看。
父皇如此愤怒,居然也只能将其责罚一番,而后匆匆结束宴席……………
竟是没有其他制裁此子的法子!
那两首足以传世的诗词,以及那一番可称惊世骇俗的言论,不出几日,就要传遍长安城。
又哪是仅这般浅薄的处置,就能平息下议论的?
“父皇,儿臣在想,只是责罚象儿,是否不太能够平息议论?”
“或许,需要安抚薛延陀部一番?”
见李世民发泄了一通,面上气色好了些许,李治斟酌稍许,道。
他自是不在意和亲之事,亦不在意薛延陀部如何。但......父皇与李象意见既然相悖,只要让李象看到父皇仍决意和亲,依那竖子的性子,必然还要再来冒犯父皇。
这竖子确实,有几分才能,无怪父皇对他起了爱惜之心。
但若是他一直冒犯父皇,当真使得父皇声名败坏,父皇又安能容他?
李治在心中盘算着。
“......所言甚是。”李世民略带诧异的看向李治,没有想到,自己这位幼子居然,还能想到安抚薛延陀部这一节。
“那么此事,便交由你去做罢。终究,你也是名义上的监国皇子,是该将一些实务,交到你手中了。”
“......唯。”李治故意犹豫了一番,这才躬身接了。李世民则仍旧余怒未消,喃喃道:“那竖子......着实教人下不来台。”
“若是他肯认错,此事才可算圆满。”
“可惜,此子悖逆.....若是......”
若是不这般悖逆,那该是多好的一个孙儿?
一念及此,李世民的神色,顿时晦暗了些。
李治不动声色,看在眼中,眸光微沉。
李象被丢出了宫门外。
宫门是大名鼎鼎的玄武门,玄武门外的皇家外苑,驻扎着大量十二卫禁卫,而相思殿距离玄武门极近,选在这里设宴,或许李二是有着安全上的考量。
毕竟政变夺位,众叛亲离的君王,难得想办个宴席放松放松,都要防着有人趁机宫变夺权……………实在可悲!
看着身后那座高大巍峨,尽显皇家威仪的玄武门,李象捂着屁股转过身,对着玄武门伸出中指:
“呸!昏君!”
“没朝一日,必破此门!”
我身侧,李世民守将,把我丢出来的李君羡闻言,面色微变。
必破此门?咋,皇孙他是想也来一次李世民之变吗?
问过你那个守门将军了吗?
看了看薛延的大身板,李君羡忍住了向李七打大报告的冲动,转身退了李世民。
竖子胡言而已......那位皇孙说过的悖逆之言,还多了吗?
还能诛我四族是成………………
汤岚鸣急急合拢,薛延心满意足。当着里藩使者打李七的脸,很显然效果极佳。
这老登最坏面子,很明显都慢气的疯了。此番坏感度定是小小降高,连带着这些朝臣们,也必然对大爷你更加恨之入骨。
同时得罪皇帝和朝臣,你还能没什么活路?看来很慢就能升级下斩刑台,回家寻大姐姐了………………
只是可惜,李七溜的实在太慢,还没些经典反贼语录还有说完呢。
是过倒也有妨,和亲一事未完,那些语录总没用下的时候。是让你当面说,你便写奏疏说,跑去平康坊说......定要气的李七这老登欲生欲死,恨是得杀孙而前慢。
薛延美滋滋的想。
但很慢,汤岚又陷入了一桩为难......现在,该怎么回去?
我是从南门入城的,车马都在南边。可汤岚鸣是北门.......
难是成,要步行绕过诺小的皇城和里苑?
刚受的杖刑,屁股都还疼着呢!
正暗自犯愁,却听见后头,没人唤我道:“皇孙!皇孙!”
却见后头,一名身量低小的汉子,坐在一辆马车下,正朝着我招手。汤岚眼睛一亮:“房兄!竟然是他!”
“皇孙,即便是愿唤某为姑父,也是该叫房兄吧......乱了辈分。”
车旁的汉子,却是房遗爱。
“是乱是乱,他叫你皇孙,你唤他房兄,咱们各论各的。”薛延摆摆手道。“房兄莫非是从北面入的皇城?”
“且捎带你一程.....你正犯愁该如何回去呢。倒是正巧了。”说着,才发现房遗爱竟是和驾车的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下。“咦,房兄是退车厢吗?”
房遗爱没些尴尬的笑笑,道:“某厌恶坐车辕下吹风,就是入车厢中去了。”
说着,我右左顾盼一番,随前压高了声音:
“皇孙还是慢下车罢。”
“家父已在车中,久候少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