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跨年夜 “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
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实验室里也有代代相传的规则怪谈。
许恩霖第一次发现门口窗台上那三颗竖着的大白兔奶糖时压根没想到是师兄姐特地摆的,顺手就拿起来剥了吃了。
那次他含着糖一回头,对上一张张大惊失色的面孔, 差点以为自己吃的不是奶糖是实验成果。
据说这“祭品”是上上上上届的师兄先开始摆的,一开始只是想给实验兔们上柱香, 告慰它们为科学事业奉献出的伟大生命, 没成想自那之后停滞多天的实验数据一下子有了结果, 从此三根竖立的大白兔奶糖就成了这间实验室的惯用祈福仪式。
许恩霖对此嗤之以鼻, 他才不信这个。
“你别不信。”师兄搭着他的肩, 拍了拍他说, “隔壁生化的兄弟每天来了先给仪器磕一个呢。”
“嗯,传说跪着做实验, 数据更精准哦。”
“这可不是封建迷信啊,这放物理学上叫量子纠缠。”
师兄姐一唱一和,许恩霖默默摇头,心想太扯淡了。
“门口那一排东西谁摆的啊?”张硕一进实验室就问。
师姐憋着笑回答:“我们忙内。”
“小许?”张硕扭过头去找人,“你摆的啊?”
许恩霖脸上戴着口罩,发出极短极闷的“嗯”一声。
“你跪椅子上干嘛呢?”
冬天室内干燥, 许恩霖清清嗓子回答说:“坐累了,换个姿势。”
今年元旦不调休, 只放当日那一天假。
马上就期末了, 这个周末陈天衢想想还是回来了一趟, 打算下周就留在学校里,再等到三十一号那天回来和乔漾她们一起跨年。
“广场上怎么这么多民警啊?”夏灿扶着柜子换上拖鞋, “又出什么事了?”
“群里莫知刚说,来做反诈宣传的,前面那栋有个爷爷前两天被骗了十几万。”
“真的啊?”夏灿拍拍身后的许长溪, “那你等会也去听听。”
今天周六,也是冬至日,乔漾煮了一锅芝麻汤圆当早饭,大家分着吃就当是浅浅过个节,祈求来年团团圆圆顺顺利利。
“我去听什么?”许长溪拉开椅子坐下,“我又不会被骗。”
“你都信你跟你哥有心电感应好不好?”夏灿揶揄他说,“我真怕你老了被骗去买保健品。”
“你放屁。”许长溪舀起一颗汤圆放在嘴边吹了吹,“再说你又不是双胞胎,你怎么知道没有?”
夏灿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手腕把勺子上的汤圆咬走,含糊不清地问了句:“麦初呢?”
“一大早就出去练车了。”乔漾把手里的碗放到她面前,“你吃这一碗呗,锅里还有。”
夏灿摆摆手:“太甜了,而且这种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我稍微吃两颗就行。”
“问你们俩件事啊。”
夏灿和许长溪同步抬头,问:“什么?”
“昨天麦初回来说许老师请她去家里吃饭,还说是他夫人的意思。”乔漾前倾上身,拧着眉头问,“什么情况啊?”
夏灿咽下嘴里的汤圆,抬起胳膊肘碰了下许长溪:“你说。”
“就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妈问夏灿身边有什么女孩子可以介绍给我哥,这不就说到麦初了,然后她就动这个歪心思了。”许长溪手一摆,“没事,让麦初不用理,直接拒绝就行。”
夏灿连连点头:“阿姨也问过我好几次,我只能说我跟麦初不算熟不好意思开口。你们懂的,他们这个年纪就爱操心这种事,看到两个单身男女就想拉郎配。”
“哦,这样啊。”乔漾看向身边的陈天衢,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
许长溪舀起一颗汤圆吹凉后喂到夏灿嘴边,没忍住还是往桌对面看了眼。
乔漾和陈天衢安静吃着早饭,没再开口说什么。
情侣之间相处久了就会産生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刚刚他俩对视的那一眼他看见了,那心照不宣的动作他太熟了,每次他和夏灿在外面偷偷蛐蛐别人也会这么干。
“不吃了。”夏灿看了眼手机,“我要上班去了。”
“那今天我送你吧。”乔漾把碗放到厨房水池,“我正好回趟馆里拿东西。”
出门前她扬声喊屋里的男人:“陈天衢,记得把碗和锅洗了啊。”
“知道了。”
甜腻的汤圆吃多了糊嗓子,许长溪咳嗽一声,撩眼看向桌对面的人。
“你偷偷告诉我。”他开口问,“许恩霖是不是跟麦初有什么?”
陈天衢手一松勺子磕在碗壁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猛地抬头,看着许长溪不可思议道:“你这都能感应出来?”
“真的啊?”许长溪提起一口气,低喃了句“妈呀”。
“许恩霖不会撩完人家又甩了她吧?”
“呃,据麦初的说法。”陈天衢转动手腕做了个翻转的动作,“主语和宾语可能得换一换。”
许长溪捂着嘴,又是一声“妈妈呀”。
那天家庭聚餐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发现屏幕那头的人一动不动,还以为网卡了就把通话切断了。
睡前他居然破天荒地收到了许恩霖发来的信息,问他:麦初是夏灿的朋友?
许长溪回複的是:朋友的朋友,她们现在住一个小区。
“你千万保密啊。”陈天衢叮嘱说,“这事被乔漾列为禁忌,提都别提。”
许长溪点头应:“懂,我懂。”
陈天衢重新拿起勺子,汤圆送到嘴边又放下了手,试探着开口问:“那你能感应到你哥的想法吗?他是已经放下了,还是……”
许长溪往后仰了一仰,说:“这你都信?我唬夏灿玩的。”
“……”
许长溪拎高碗喝了口汤,想想还是觉得好笑,喉咙口发出”哧”的一声,原来老了会被骗去买保健品的另有其人。
“不过我觉得他没有。”
陈天衢问他:“为什么?”
许长溪说不上来原因:“反正就是觉得。”
他说:“就当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吧。”
童年时盼望着快点长大,报年龄都要用虚岁,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就不再那么期待新的一年来临。
年底节日和庆典多,自从出了那檔子事后各方都严加安保,莫知连续好几个周末都没休到假,跨年夜也得苦哈哈地留在所里值班。
他一早上就在群里杭以安,让他别忘了好兄弟,他也爱吃红颜大草莓。
把杭以安烦得当场给他发了一个专属红包,其他人也纷纷跟上聊表心意。
莫知毫不客气照单全收,给他们发了条语音说:“兄弟姐妹们,我爱死你们了!”
许长溪早就定好了过节的地方,离市中心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露营山庄,独栋别墅,风景极佳,让他们只管把人带上就行,其他的都由他来安排。
为了能和朋友们一起跨年夏灿连上了一个礼拜的全班才换来了两天连休,她现在手头带着一个实习生,工作量翻倍,基本每天晚上一沾枕头就睡,许长溪的作息也跟着她调整了,两个人天天早睡早起,被群友们戏称为“许叔叔和夏阿姨”。
二零二四的最后一天和平常也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麦初下班回来的时候乔漾和夏灿都已经在了,她摘下肩上的包,问:“你们还没出发啊?”
“饿不饿?”乔漾将手里的纸盒递过来,“先吃点点心。”
麦初眼睛一瞥就认出那包装了,没抬手,只愣愣问了句:“哪里来的啊?”
“许长溪早上拿来的,说是他哥带回来的。”夏灿笑了声,说,“也是稀奇哦,第一次给我这个弟妹带吃的,不过我不太爱吃这种东西,你们分分吃掉吧。”
“这是不是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啊?”乔漾合上盖子看了眼logo,“我尝了一个巧克力的还蛮好吃的。”
“嗯,对。”麦初垂眼看着盒子里颜色各异的甜甜圈,她早就刷到推送了,北京首店盛大开业,据说进店起码要排队三个小时。
“你要吃这个原味的还是蓝莓的?”乔漾伸手想帮她拿一个。
麦初收回目光,摇头说:“我不饿,你吃吧。”
“许长溪去接陈天衢了。”夏灿看向她,“他们马上到,你快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对。”乔漾手搭上麦初的肩想推她回卧室,“我们要准备出发咯!”
“我就不去了。”麦初站着没动,拿下她的手说,“你们四个好好玩吧。”
“那怎么行?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跨年?”
麦初不为所动:“我真不去了,我收拾起来很慢的,别等我了。”
“你拿套睡衣就行了呀,护肤品洗面奶那些我那里都有,去嘛去嘛。”
看麦初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乔漾“哎呀”一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的,以前我单身的时候我老跟着夏灿和许长溪出去玩呢。”
“嗯。”夏灿笑起来,对麦初说,“我跟许长溪就把她当女儿。”
乔漾把胳膊搭在麦初肩上,拍拍胸口说:“对,你就把自己当我和陈天衢的女儿。”
麦初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笑了,问她俩:“那夏灿和许长溪岂不是我外公外婆了?”
乔漾傻笑着点点头:“嗯啊,咱们一家五口尽享天伦之乐!”
本就不算牢固的防线被她这么一说更形同虚设了,麦初无奈地叹气。
夏灿看了眼手机上的新消息,抬起头告诉她们:“许长溪到小区门口了,让我们准备准备可以出发了。”
“去啦。”乔漾晃晃麦初胳膊,“反正房间够,要不然我们三个一间,让那俩男的住一起。”
麦初拖长尾音应了“好”。
楼下响起喇叭声,是许长溪的车到了。
乔漾准备了一大堆零食和水果,还买了两瓶红酒想晚上煮着喝。
夏灿推开窗户,朝楼下的人招招手喊:“上来搬东西!”
“我来吧。”
余光瞥到有只手伸过来,麦初松开手指,抬高膝盖去摸长筒靴后的拉链。
那会儿四周嘈杂,她没听太清,只看到对方衣服上的一抹深色,想着不是许长溪就是陈天衢。
她是在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的,那个来帮她拿袋子的人是谁。
心上的窟窿被粗暴地塞满,不再漏风,却胀得她呼吸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