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章
长公主寝殿中有男人?!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炸的所有人晕头转向,周远光与公主的两情相悦是假象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再冒出个男人,那可真是一出天大的戏!
张贵妃错愕之后心中更是欣喜, 这丫头若作茧自缚, 倒省得她动手了。
御史中丞与太医院首则低着头, 恨不得自己聋了。
姬元玥面上镇定, 心头却实实在在乱了慌了几息。
但很快, 她就抓住了阿全话语中的漏洞,他看见的是影子, 没有看见无佲!
况且,就算真看见了又如何,又没有实证, 她咬死不承认, 谁还能逼她承认?
如此想着,姬元玥的心快速安定了下来,只还不待她开口,就听她身后的小宫女语气尖锐的喊道:“你在乱说什么东西,怎敢污蔑殿下!”
“每日亥时才灭灯, 那是因为我们殿下在学习白日老先生留下的课业, 影子也是贴身伺候的宫人, 岂容你在这里胡乱攀咬,你今日要是说不出个一二, 我撕烂你的狗嘴!”
小宫女气的面红耳赤,一时竟也忘了陛下还在, 等她骂完才觉不对,赶紧低下头退到公主身后。
张贵妃正要发难, 就见姬元玥侧身安抚的拍了拍小宫女的手,然后朝圣上委屈的道:“父皇,儿臣每日戌时到亥时都在寝殿学习,从未见过什么男子,且儿臣宫外都有侍卫把守,又怎会放了男子进来。”
公主不见惊慌,只有委屈。
且公主说的对,长仪殿外有侍卫把守,外男怎会进得去。
还有那个那小宫女,御史中丞和太医院首或许不了解,但张贵妃和圣上对长公主身边的人还是知晓的。
这个唤作逢春的小宫女出身平民窟,性子虽有些泼辣,但是个直肠子,心眼子那是决计没有的,若公主真与什么男子私下往来,她断不会是这个反应。
但,不排除公主瞒着小宫女。
张贵妃几番思量后,眼神凌厉的看向阿全:“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长公主清白,你如实说,是何人授意?”
“奴才没有说谎,奴才当真看见了!”
阿全急声道:“公主便是有二心,与周大人直言便是,何苦要这般算计周大人。”
周远光虽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但他向来心思活络,已从只字片语中明白了什么,抬眸不敢置信的看着公主。
似乎当真是因为公主变心,才要弃他。
姬元玥不躲不闪迎上他的视线,面上也是隐忍和难过:“长仪殿有你的人,有没有来过外男,你难道不清楚么?”
“如今这样污我清白,又是为了哪般?”
周远光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长仪殿的确有他的人,当阿全同他说有人进长公主寝殿后,他便让人多加留意,但至今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但,他信阿全。
可没有证据。
“殿下,我没有……”
不等周远光辩解,公主便偏过头,拿着帕子抹泪:“我不想听你说话。”
周远光还要说什么,却听圣上沉声朝李总管道:“去将长公主近日的课业取来。”
李总管领命而去后,圣上又道:“御史中丞。”
方大人忙走到中间,恭敬道:“臣在。”
不必圣上再吩咐,方大人便转身看向阿全,审问道:“你说看见有男子进了公主寝殿,我问你,是何时,又是何人?”
阿全脸色僵了僵,半晌才道:“三日前的夜里,奴才离的远,没有看清是谁。”
“那么我再问你,你不是长仪殿的宫人,又是在哪里看见的?”方大人快速逼问道。
阿全动了动唇,下意识看了眼周远光。
周大人让他盯着长仪殿后,他就想办法买通了长仪殿一个内侍,这些话都是那个内侍告诉他的,他也仔细问过,可那内侍只说近日长公主的寝殿每日都到亥时后才熄灯,里头隐约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是男子的身形,其他的他什么都没瞧见。
“奴才是听长仪殿一个内侍说的。”
阿全咬咬牙,道:“男子的身形和女子的大不相同,他不可能看错。”
方大人看了眼圣上后,问了名字就让人去将那内侍唤来。
不多时,那内侍战战兢兢的进来,路上他已经知道前因后果,跪下就开始喊冤:“陛下明鉴,奴才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前几日使了银子来问奴才公主近日的动向,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接了银子,就同他说公主近日每日亥时过才熄灯,听说是在读书,确实也能看到两道影子,但谁不知道那是青姑姑和两位姑娘,奴才可从未说过有什么男子的身形。”
阿全气的瞪大眼,怒从中来:“你那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不该贪财,奴才罪该万死。”
内侍只当听不见阿全的控诉,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这时,李总管也回来了。
他手中捧着的都是公主这些日子所学,有文章,有抄书,还有许多自己的见解。
圣上接过一一查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很有些惊讶。
他不是没有过问过公主的课业,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他便明白这是底下人顾及着公主颜面,不敢实说,从没有人跟他说过,公主的字写的这般好,文章间接独到,条理清晰。
最上面的一张纸笔墨不是新的,显然不是今日上午所作。
圣上将东西收好,又让人传了老先生。
老先生好像刚睡醒,听完圣上的问话,他如实道:“陛下恕罪,老臣年纪大了精神头确实不胜从前,每日授课完就熬不住睡了,公主所有课业都是下学后所作,老臣次日再查阅。”
事情至此,真相大白。
方大人冷眼盯着阿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还能有什么话好说的?
阿全早已瘫软在地上,面色灰败。
构陷长公主,给公主下药,不管是那一宗,都是死罪。
只是他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想不明白,周远光同样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明明乖巧听话,最依赖他的小公主为何会突然变了性情,还朝他发难。
可此情此境,谁会信他?
单纯柔善的小公主和他,谁又会信他。
但毒害公主的罪他担不起。
“陛下明鉴,臣没有向公主下过毒。”
不等圣上开口,张贵妃便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那毒要不了命,不过是让人有高热的症状,你向七公主下毒是为了替长公主出气,可为何又向长公主下毒呢?”
张贵妃若有所思片刻,猜测道:“本宫方才听公主说前几日公主要与周大人一刀两断,周大人该不是怕了,所以才在今日也向长公主下毒,长仪殿的人不知情自然会去求太医,将太医拦截走后本宫必会认为今日是长仪殿对七公主下的手。”
“如此一来,本宫和长仪殿反目,周大人但凡在中间出点力,便能让长公主对你感恩戴德,愈发依赖于你,啧,好算计啊。”
姬元玥忍不住在心里给张贵妃拍掌。
她的这番话简直是神来之笔!
她今日有把握按死周远光,也是因为她清楚张贵妃想除掉她身边的人,只要有苗头出来,无需她再说什么,张贵妃就一定会不留余力的火上浇油。
公主眼泪汪汪的看着周远光,不敢置信又万分悲痛的道。
“真的是这样吗?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公主这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是被辜负背叛,可怜至极,而在周远光眼里,却让他后背发凉。
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
那日公主同他说的是要她给她讨回公道,从没说过什么一刀两断...
所以,从那时开始,他就掉进了公主的陷阱,她只等着他何时往下跳!
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殿下,为什么?”
姬元玥以同样难过而失望的眼神盯着周远光,心底却是冷笑不已,为什么,他能利用她,杀了她,她就只能乖乖的引颈受戮,不能反抗么?
“周大人,便当是我错信你了!”
公主抬手抹了把泪,起身跪在前头,磕下头道:“父皇,不论如何,周大人于儿臣有恩,如今只是一时行差踏错,还请父皇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张贵妃淡淡道:“对待这样的人,长公主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公主抬头怒目瞪她:“他毕竟于我有恩,贵妃娘娘为何要赶尽杀绝!”
张贵妃动了动唇,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事已至此,长公主求情又有何用,周远光翻不了身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方大人问:“周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周远光死死盯着公主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败在他以为能随意拿捏的棋子手上,且还是这样突然。
来的毫无预兆,让他没有半分准备的余地。
他想说的有很多,但到头来却发现无话可说,但他想要一个答案。
她为什么这样对他!
“我没有下毒。”
即便这话苍白无力,他也不能认。
不认或许还有活路,认了只有死罪一条。
有圣上在,方大人不能自己拿主意,便请示道:“陛下。”
“父皇...”
姬元玥满眼泪水的为周远光求情:“请父皇网开一面。”
公主越求情,圣上心头怒火越甚。
但对着心神俱伤的公主,圣上也无法忽视,最终还是收回处死的话,道:“撤去官职,押进御史台。”
姬元玥身子一松,叩首谢恩:“谢父皇。”
她并不担心圣上真会因为她求情而放过周远光,不论是哄骗利用长公主,还是污蔑长公主的清白,都有损皇家威严,周远光活不成。
这场大戏至此也进入尾声。
阿全被杖毙,周远光关进了狱中,只待审查。
戏落幕,观衆也散场。
圣上临走前,温声关切了公主几句,最后还道:“阿玥年岁还小,日后父皇定为阿玥寻一位更好的驸马。”
公主知道这是圣上怕她为周远光伤怀,对她的安慰,她自然也乖巧应下,将圣上送走后,折身回宫的公主脸上哪还有半点难过伤感。
她闭了闭眼感受着空中的微风,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公主轻轻勾起唇角,上辈子认为无法撼动的人这一次这么轻易就能治他于死地,这种感觉的确很美妙。
而这一切,都要多谢那个人。
从她知道她的‘高热’被诊出中毒的脉象后,她就明白了那个人的意思,顺势换了计划,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比她原来的计划收获更大。
“迎风,在窗口放一盆兰花。”
她该要好好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