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章
入夜, 无佲来了长仪殿。
姬元玥等候间在练字,练自己的名字。
以前无论如何也写不好的‘姬’字,不知何时开始顺畅漂亮了起来。
公主突然又想到什么,在自己名字旁边落笔。
一个名字很快越于纸上。
‘无佲’。
公主却不满意, 又在后头加上‘秦相徵’三字, 这才缓缓扬起唇。
并排在一起的名字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般配!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公主一转身就差点撞进宽阔的胸膛, 抬眸便对上那张绝美面孔。
熟悉的冷香沁入鼻尖, 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笔跟着一抖。
下一刻,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也拦住了将要落在纸上的笔。
因这个动作,公主几乎是靠在了他的怀里, 心跳的更快了。
“写的挺好。”
良久, 头顶上低沉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说的是字,还是并排的名字。
无佲在公主的沉默中从她手中取过笔放下,往后退了半步,扑鼻的冷香也随之淡了些,姬元玥堪堪回神, 走去桌边给无佲倒了杯茶:“大人喝茶。”
无佲伸手接过, 手指不可避免的在公主指尖划过。
公主快速瞥了眼那几根修长的手指, 又无声的挪开视线。
“那个原本被阿全买通的内侍,是大人做的?”
无佲轻轻嗯了声。
“公主打算如何处置?”
叛主的人, 留不得。
果然如此,内侍在父皇跟前改口, 她就猜到可能是他做了什么。公主微微垂眸,道:“已经让人盯着了, 明日送去尚宫局。”
她倒也不怕他再说出些什么,毕竟在圣上面前做伪证。
是死罪。
无佲抬眸看她一眼。
小公主还是心善了。
“今日多谢你。”姬元玥给他添上茶:“若不是有你的帮忙,今日周远光进不了御史台。”
指的是那颗‘毒药’。
她知道他定有让太医诊不出中毒脉象的药。
“公主随机应变,臣只是举手之劳。”无佲道:“倒是臣大意了。”
他来去万分小心,却没成想还是被人瞧了去。
姬元玥忙道:“无碍的。”
她像是生怕他之后不来了,又道:“我已经让青姑姑定了规矩,日后夜里长仪殿的宫人无召不可来前殿。”
无佲偏头看了眼烛火,他方才来时确实能见到公主的影子。
公主看着无佲坐到了角落的椅子上,知晓他的顾虑,没有阻止。
“今日时辰尚早,臣有些问题想要问公主。”
姬元玥便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倚在上坐下,道:“大人请问。”
无佲看向她,道:“公主想除掉的除了周远光,还有谁?”
姬元玥神情一凝。
他都看出来了。
她以自保为由求他相护,若他知道她是别有目的...
“公主但说无妨。”
像是看出公主的顾虑,无佲沉声道。
姬元玥见此,便如实道:“张贵妃。”
和阻止和亲。
无佲似是没想到她这般实诚,沉默了片刻才意有所指道:“公主怕是忘了,臣是太子太傅。”
“我知道。”
姬元玥攥着手指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那你会帮太子吗?”
帮?
无佲心中冷笑,他确实要帮太子,让张家消失在京城。
“公主若是容不下张贵妃,且等等就是。”
不会等太久,这宫中就要变天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看着无佲淡然的神情,公主心头突然慌的厉害,好像他说的不是张贵妃,而是自己。
前世,他就是和太子张家一同陨灭的。
“我不想等!”
公主声音略急。
无佲一愣:“为何?”
姬元玥神情複杂的看着他,半晌无言。
她知道他既定的结局,重生归来一直想的都是在他还活着前利用他做完自己想要做的事,可现在,她不想他死。
他于世人或许是恶鬼,但于她,却是救命的菩萨。
如果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是不是也能改变他的!
他前世的罪名是为太子招揽势力,假公济私,如果这一次她能阻止,是不是他就不用死了。
如此想着,公主带着几分急切的的探身过来拽住无佲的衣袖,问他:“我和太子,你选谁?”
无佲看了眼衣袖上几根白皙的手指,又抬眸对上公主急切的视线,心头疑惑:“公主这是何意?”
姬元玥自然不能说你替太子做事会死,想了想道:“我不喜欢他。”
“也不想你做他的老师。”
这话听起来就是无理取闹了。
无佲面上难得多了几丝怪异,良久后,道:“那要让公主失望了,臣必须是太子太傅。”
直到死。
公主听着这话也觉怪异,但此时她并没有细想,她只在心中思索着能有什么办法劝一劝他。
可如今他们的关系看似平和,但其实是他占着主导,她根本劝不动。
且就因为她不喜欢,就不让他替太子做事?
这未免太蛮横霸道了。
但无佲却误会了。
他道:“殿下多虑,私下,臣会帮公主。”
姬元玥心头正万千愁绪,突然听得这话微微怔了怔。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若她要对付张贵妃,他还是会帮她。
虽然她暂时想不明白他为何对她这般耐心,但心头越发动容,也更想要留住他。
“那若我要你帮我让东宫易主呢?”公主得寸进尺道。
在事发前让东宫易主,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无佲沉默良久,问:“公主想如何做?”
“你是太子太傅,手中一定有太子和张家的一些把柄。”姬元玥思索道:“只要将证据聚齐,呈给父皇即可。”
她只希望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帮太子做那些要命的事。
无佲神情莫测的看了她片刻,才道:“需要时间。”
公主忙问:“需要多久?”
无佲似乎认真在想,但很久过去,都没有答案,直到公主催促,他才缓缓道:“一年吧。”
以前不在意,如今,他希望更久。
一年!
那不就是前世出事的节点。
“不行!”
姬元玥沉色道:“我等不及。”
无佲眼神深邃了许多,不再接话,好半晌后,道:“臣今日还有事,就不授课了,公主早些休息。”
说罢,也不等公主回应,他便起身离开了。
衣袖从手中滑落,公主心头突然有什么空了,她下意识追出去,却只来得及看他消失在黑夜中。
姬元玥难免有些懊恼。
是她太心急了,此事重大,该循序渐进才是,如今惹了他不快,也不知他明日还会不会来。
夜风从窗户口渗进来,带来丝丝凉意,姬元玥无意识的搓了搓手臂,盯着黑夜,走了神。
劝他的事可以慢慢来,但张贵妃,必须得尽早除掉。
前世事发时,三司会审,查出过不少陈年血案,贪污受贿,此时这些罪证应该已经在了,她只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父皇下令彻查即可。
可是,她害怕他已经牵连了进去,若将他也查了出来...
姬元玥越想心中越难宁,这时,肩上多了一件披风,却是青姑姑进来,见公主久立在窗口,怕她受了寒。
“公主在担心什么?”
无佲和秦相徵是同一个人这件事,姬元玥谁都没说,此时也就无法跟青姑姑商议,想了想,道:“青姑姑,如今除了太子,哪位皇子声望最高?”
青姑姑知道公主这是要着手对付张贵妃了,如实回道:“太子之下,顺位继承者是五皇子,但林家被张家压制,早些年五皇子的生母林昭仪也是依靠着张贵妃走到了现在,至今在明面上都较为亲近。”
五皇子,姬临骁。
姬元玥仔细回忆了一遍,隐约想起有关于这位的事迹。
太子倒台,林家想要扶持五皇子上位,但因林家这些年与张家走的太近,事发后也被父皇所不喜,还未成年就封王送出了京城。
“苏家倒是与张林两家向来不对付,六皇子的外祖父是谏议大夫苏大人,常在朝堂上弹劾张家。”青姑姑继续道:“但六皇子年纪尚轻,在朝堂的势力不足与太子抗衡。”
姬元玥浑身一僵,六皇子姬临赫!
是了,她在临死前听麟兰王提到过!
那时她的毒药已经发作,常常不省人事,记住的并不多,只隐约记得六皇子姬临赫是折在张贵妃手中,就在她出嫁后的一个月,六皇子溺水,虽人救过来了,但伤了肺,常年离不得药。
因此与皇位无缘。
突然,姬元玥似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震。
她记起来了,这件事是东宫禁足后,太傅秦相徵亲口承认,此事是得太子授意做的,不过好像太子并不认。
可谋害皇子是死罪,若不属实太傅为何要认?
所以这桩案子也是太子被废黜的重要原因。
同样,也是秦相徵的死劫。
也就是说,此时秦相徵还没有因为太子犯下大罪...
这个念头让公主心中有些不舒适。
以前她虽也有疑心但并未深究,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信那个人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真相。
“剩下的就只有九皇子了。”
青姑姑声音略轻:“九皇子的生母是贤妃娘娘,这位娘娘原本是东宫良娣,圣上登基后,册封她为贤妃,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子嗣,生下九皇子那年已过三十,那时好像出了什么岔子,人差点没救过来。”
“当时是圣上赶到的及时,亲点如今已是太医院首的沈大人过去,才保住了贤妃娘娘和九皇子。”
姬元玥没有听过这些,前世她没有功夫去顾及旁人,也没有时间去打探宫里的情况,她只知道,一年后那场腥风血雨后,才八岁的九皇子姬临越被册封为储君。
成了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