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章
姬元玥从前殿出来, 青姑姑和迎风就迎了上来。
青姑姑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御前总管,后者微笑着颔首,退后了几步。
姬元玥心头挂念着那人,声音微急:“姑姑有何事?”
“殿下。”
青姑姑拉着姬元玥, 将信塞到她手中, 低声道:“这是阿庆刚刚送来的, 是逢春在寝殿窗户上发现的, 逢春猜测可能是那位大人的消息, 就赶紧给殿下送来了。”
姬元玥一愣,伸手接过信。
他被父皇关起来了, 怎还会给她写信。
她也不多想,在青姑姑和迎风的掩护下打开了信。
确实是他的笔迹,信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好聚好散’
姬元玥鼻尖一酸, 快速将信合拢收好。
死到临头倒还不忘给她一个交代。
但他们只有好聚没有好散。
“公主, 这...”
青姑姑和迎风也都看到了信上的内容,纷纷变了脸色。
那位大人倒是一番良苦用心,若不是公主重来一世,怕是只要以为他翻脸无情,又哪里会知道那位大人所做的这一切。
姬元玥忍下哽咽, 道:“姑姑, 你们先回去, 我去接他。”
青姑姑一惊,正要开口, 就听迎风道:“是。”
姬元玥折身走向御前总管,温声道:“有劳总管。”
御前总管恭敬的颔首:“殿下折煞奴才了, 殿下这边请。”
青姑姑焦急的望着公主的背影,忍不住低喃道:“也不知道公主这是要去哪里接。”
迎风神情複杂的望过去, 低声道:“不管是哪里,接回来了就好。”
公主如今一颗心都在他身上,若救不回来,才最叫人绝望。
阴森地牢中,鞭声震耳,血染白袍。
执鞭者声音冷冽:“公主千金之躯,岂是你能染指的!”
暗司主取了鬼面,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已无甚血色,他淡淡的抬眸,看了眼执鞭者,又垂下眸子。
他早就知道他去凤仪殿的事瞒不过圣上,上次是圣上对他的警示,这次是要命。
当他看到刑部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知道时候到了。
张家即将覆灭,他的仇报了,该是他给天下人的一个交代了。
不过,眼下身上的鞭伤却与上次一样都不伤筋骨,上次是自己人行刑,自然留了手,可现在...
“杨大人,不必留手。”
无佲的声音很小,只够离他最近的执鞭者听见。
刑部侍郎,也就是杨帜闻言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他停下鞭,朝身后人示意,等人都退下了,他才语气略显複杂道:“无佲,秦太傅...”
原来是你。
杨帜正是前些日子在酒楼与无佲做过交易的人。
他们的合作不止那一次,每当一方有所求,他们都会在那里碰面,那一次是他遇到了极其棘手的案子,找上他,恰好,他也有所求。
七公主的高热和长公主中的毒都是他动的手。
那时他还不明白,无佲怎会容不下周远光,原来,是因为长公主。
可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儿女情长将自己置于这番境地的。
“圣上有命,必须查清是九皇子失踪案,你若想活命,就该如实...”
“我做这一切都是太子授意。”
无佲淡声打断他。
杨帜眼底隐有几丝怒意:“是你亲自带人从东宫密室找到九皇子,你这话有人会信?”
“迷晕九皇子陷害太子,是死罪,你担不起,你如实交代或能活命。”
无佲目光淡淡的看着他,半晌后才道:“我与张家有血海深仇,我为自己複仇,与任何人无关。”
杨帜明白了,嗤笑道:“你为了护她,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这件事听着骇人,可明眼人谁瞧不出来里头的弯弯绕绕,太子疯了才会将九皇子掳到东宫密室。
可人证物证俱全,即便知道有异又能如何。
提起公主,无佲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温情。
没了张贵妃压制,又拉拢了程国公府,凭她的聪慧必然能稳坐明台,余生荣华。
良久后,无佲低低道。
“吾愿坠地狱,护她登高台,万死不悔。”只要他的公主从此高高在上。
杨帜眼神一紧,却又听无佲扬声道:“陆大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无论什么责罚,我都担着。”
杨帜眉头紧皱,咬牙:“你担不起!”
世人都道鬼面无佲凶神恶煞,无心无情,可如今,他倒真希望他如此,至少,不会自寻死路。
他们算不上朋友,仅仅称得上合作关系,但他并不想他死。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无佲自然明白杨帜对他的维护之意,但他注定要辜负了。
“杨大人,你心中应该清楚,我早晚会有这一天。”
杨帜面色一凝,眼底的怒气渐渐的散去。
是,他猜到了。
暗使司是见不得光的,不可能一直在天子身侧。
他早晚会死。
“可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是吗……”
无佲本想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关系,可一想到小公主,他轻轻扯了扯唇:“或许吧。”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
可恶鬼怎能陪在公主身边。
他对她有害无益。
杨帜看着他,终是没再相劝,许久后低低问道:“值得吗?”
无佲并未回答。
他无所谓值不值得。
“圣上有命,东宫废黜之日,便是你的死期。”杨帜扔下手中鞭子,语气平淡:“依眼下百官弹劾张家的速度来看,你应该活不过今夜。”
顿了顿,他又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人世寂寥孤独,都是行走在黑夜的人,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
无佲沉默良久,才道:“我此一生,别无所求,若有可能,只请杨大人护她一二。”
杨帜忍不住讥笑一声。
“我位卑,你的公主高高在上,用不上我……”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一缕亮光冲破黑暗,照在阴森可怖的地牢中。
杨帜皱眉回头,这个时候不该有人进来。
两道脚步声极速而来,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杨帜心中疑惑刚起,便看清来人,却是尊贵的公主从光亮义无反顾的没入黑暗。
跨过那道明亮与黑暗的界限。
无佲自然也看见了。
平静地心突起波澜,她怎么来了!
她不该来这里!
杨帜最先反应过来,冷笑:“你的公主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在他看来,无佲不过是长公主手中一颗棋子,眼下过来或许只是不放心,怕无佲供出她,来安抚一二吧。
更有甚者,亲自将人送上路。
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太多了。
无佲没在意杨帜说了什么,他的眼神都在公主身上。
公主越来越近,他看的就越真切。
许是走的太急,公主脸颊微微泛红,红肿的眼底带着几分急切和水雾,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公主眼神骤亮,但随后又黯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心疼和担忧。
姬元玥隔着牢门看到了无佲。
人被绑在刑架上,鞭伤无数,浑身是血,她急的提着裙角小跑着过去,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狱卒看到她身后的御前总管,收回要阻拦的动作,退到了一边。
姬元玥便一路通畅的闯进了牢房,停在无佲跟前。
她满脸泪水的望着惨不忍睹的人,心疼的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反倒是无佲先开口。
“公主不该来。”
姬元玥咬着唇,强行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温和道:“我来带你回家。”
无佲面色蓦地一变。
她在说什么?
杨帜亦是震在当场,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不该是,我来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