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章
姬元玥回宫几个月,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到前殿见圣上。
御前总管看见她先是惊了惊,才迎上来:“长公主殿下。”
姬元玥看了眼殿内,道:“劳烦总管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求见父皇。”
御前总管恭敬应下:“是, 殿下稍等。”
不多时, 御前总管出来, 领着姬元玥进了殿内。
“儿臣拜见父皇。”
姬元玥看了眼正在批阅奏章的圣上, 恭声行礼。
圣上于百忙之中抬起头:“阿玥来了, 快起来。”
“谢父皇。”
“阿玥今日来有何事?”
圣上等姬元玥起了身,便问道。
姬元玥颔首, 柔声道:“昨日父皇问儿臣关于驸马一事,儿臣心中已有人选,想求父皇一个恩典。”
圣上手中笔一顿, 抬起头, 而后看了眼总管,御前总管得到示意,带着殿内所有宫人退下。
很快,殿内便只有父女二人。
圣上缓缓放下笔,看着姬元玥, 问道:“阿玥看中了谁?”
姬元玥提着裙角再次跪下。
圣上见此起身走了下来, 意味深长道:“阿玥有心仪之人, 朕乐见其成,只是长公主的婚事乃是国事, 不求家族底蕴多么深厚,却也要是才情俱佳的翩翩君子才可。”
姬元玥心中咯噔一声。
她感觉父皇这番话好像另有所指。
难道, 父皇知道她求的是谁?
姬元玥压下心中惊疑,认真道:“父皇, 他确是如玉君子。”
圣上沉凝片刻,笑道:“哦?不知是何人?”
姬元玥迎向圣上的视线,眼底有着女儿家提起心上人的羞赧,也有着坚定之色:“父皇,儿臣想求太子太傅秦相徵为驸马。”
圣上唇边的笑容微微散了些,片刻后,道:“阿玥何时看上了秦太傅?”
“很早。”
姬元玥将圣上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便大约有了底,也不再露紧张忐忑之态,而是挺直腰板,正色道:“儿臣对秦相徵很早便生了爱慕之情,儿臣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求父皇成全儿臣这一次。”
圣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散去。
他目光深邃的仔细打量着长女,褪去青涩和稚嫩,她与她的母后越来越像了。
有那么一瞬,他恍惚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少时的先皇后。
许久后,圣上才道:“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便是拒绝。
姬元玥很清楚,若今日她救不了他,他就没有以后了。
她看了圣上片刻后,重重磕下头,带着几分决绝:“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降罚。”
圣上眼神微紧,沉声道:“阿玥这是作甚。”
“父皇容禀...”
“阿玥。”
圣上打断姬元玥,道:“你是长公主,不该为旁人自毁羽翼。”
圣上这话一出,姬元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从头到尾发生的所有事,父皇都知道。
如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父皇,他不是旁人。”
姬元玥抬起头,语气沉重道:“他对儿臣很重要。”
圣上眉头微拧。
“那场大雨之后,儿臣想念母后,因殿中遍布他人眼线,儿臣不愿被人打扰便去了偏静之地,没成想在那里遇见了他。”
姬元玥心里很清楚,想要保下秦相徵,光靠父女情分远远不够,她得让父皇知道她的价值,所以,她选择将一切全部摊开。
“他被人围攻,面具不慎被打落,儿臣看到了他的样子,他也发现了儿臣,知道儿臣在为母后烧纸,便一言不发的在一旁守着,等儿臣烧完纸钱亲自送儿臣回宫。”
圣上眼神微闪。
这与他猜测的一致,他是为了皇后才帮她。
“儿臣想要自保,想要活下去,便对他动了利用的心思,他原本并不想与儿臣有任何瓜葛,是儿臣执意在雨中等他,他一时心软,又顾及母后照拂之情才现身。”
姬元玥渐渐红了眼眶,泪眼朦胧的看着圣上:“儿臣本也是想着利用完他之后,便两不相欠,可是渐渐的儿臣发现,儿臣对他早已暗生情愫,他虽然拒绝儿臣,但儿臣知道,他心里有儿臣,他只是害怕牵连儿臣。”
“父皇,儿臣知道他这一次或许活不下来,儿臣求您,饶他一命可好?”
圣上听到这里,面色一冷:“你都知道什么?”
姬元玥不卑不亢道:“儿臣知道他是父皇手中棋子,会随张家陨灭,还知道父皇或许要借此重整暗使司。”
圣上脸色越来越沉,眼底已带着几分审视。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
姬元玥摇头:“他从未对儿臣说过这些,每次来,都只是替儿臣做事。”
圣上追问:“那你都是如何得知?”
他料想他也不会如此不知分寸。
姬元玥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镇定道:“儿臣身边的青姑姑知晓些旧事,儿臣从青姑姑口中试探出来一些,结合那夜所见的鬼面,确认了他就是暗使司司主。”
“儿臣也从青姑姑口中得知父皇建立暗使司的初衷,但没过多久,暗使司便为百官所忌惮,而近两年,司主突然换人,暗使司更是臭名昭着,早已与父皇初心相悖,可暗使司是直接听命与父皇的,不可能敢如此恣意行事,儿臣便猜测这应该是父皇授意。”
圣上仔细的盯着长女,似乎在判断她是否为了保秦相徵而说谎,可不论他怎么看,她都不像在撒谎。
“暗使司是见不得光的,没办法一直存在天子身边,否则长久以往必要惹人诟病,所以父皇才用了秦相徵。”
姬元玥徐徐道:“父皇也早已容不下张家,便将秦相徵点为太子太傅,借他的手除掉张家,而事发之后,他作为太子太傅也难逃干系,便可就此重整暗使司,司主伏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而暗使司中不乏能臣,可充任各部,至此,此事完美落幕。”
圣上面上沉寂,心中却隐有震撼。
从凤仪殿换宫人开始,他就知道他这个长女要开始反击了,他原本还担心过,特意嘱咐总管盯着些,可没想到她做的毫无破绽,至少在明面上来说,没有落下任何把柄。
虽然他清楚有人在帮阿玥,但若自己立不起来,旁人再使力也无用。
他知阿玥性情太过柔顺,明白她不适合在宫里生存,想着尽快赐婚,到了周家阿玥能自如些,可没想到周远光狼子野心,对阿玥并非真情。
他对此确实恼怒,有意将周远光交到秦相徵手中,秦相徵也没让他失望。
初时他以为阿玥会因周远光心伤,可很快就明白这一切都是阿玥一手谋划,虽然他不知道阿玥是如何看出周远光的狼子野心,但如此干脆利落的处置之法,深得他心。
阿玥与贤妃联手他也知晓。
但是秦相徵在太子密室找到九皇子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东宫密室只有太子知道如何打开,能帮阿玥做这一切的人除了秦相徵,不做他想。
“父皇应该也已知道是他将九皇弟放入了太子密室。”姬元玥继续道:“这一切都是儿臣安排的,他是为报答母后曾经的恩情,也因为他知道他自己命不久矣,他认为这是他最后能为儿臣做的事,此事是儿臣一人之过,请父皇降罪。”
圣上定定的看着她:“你既然知晓这么做会让他死的更快,为何还要动手?”
“儿臣是在事发前才想通的,本想赶紧阻止,可没来得及。”
姬元玥脸上挂着泪,眼底带着些许疑惑:“可儿臣不明白,为何是他?他如此才情,本乃良臣,父皇怎舍得选他为棋子?”
父女二人视线相对,对峙良久后,圣上无声一叹,简短道:“他的父母死在秦家手中,可寻不到任何证据,他为了複仇,自愿与朕做了交易。”
原来如此。
姬元玥怔愣了半晌后,弯下身子重重磕了一个头:“父皇,张家之罪已不缺一个秦相徵,暗使司也另有办法名正言顺的消失,只求父皇饶他一命,儿臣愿意代替他接受暗使司,替父皇做成这一切。”
圣上心神一震。
她想接手暗使司?
圣上神情複杂的看着长女,好半晌,才缓缓将她扶起来:“关于张家,阿玥还做了什么?”
姬元玥一时没敢开口。
她怕连累程国公府。
“是程国公府?”
圣上却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本也不可能真让程家的女儿嫁到东宫,但程家并不知他心意,如今阿玥帮了程家一把,程家自会感念这番恩情,在张家落难时推一把对程家来说并不难。
有了程国公府的推波助澜,即便没有秦相徵,张家也起不来了。
姬元玥忙道:“父皇,是儿臣以恩要挟。”
圣上知她这是害怕他迁怒程国公府,轻笑道:“无妨。”
随后,圣上收起笑容,沉声道:“阿玥要为了秦相徵,接手暗使司?”
姬元玥却正色看向圣上:“不止为了他。”
“父皇一手创立暗使司,母后也曾接手过,如今再交由儿臣,也算是有因有果,父皇只要给儿臣一些时间,儿臣一定会将暗使司妥善处置。”
圣上虽然知道她愿意接受暗使司本是为了救秦相徵,但听她这么说,还是觉得倍感熨帖。
圣上从不认为后宫不可干政,他与皇后乃是青梅竹马,自小便在一起学习,他做了太子后,习惯很多事与皇后商议,皇后刚走的那些年,他批阅奏章时时常会习惯性的问几句话,许久不见回应,才想起来皇后不在了。
皇后走后,他没让后妃靠近过御书房。
在他心里,这世上再没有哪个女子有皇后之才。
可他实在没想到,多年后,他们的长女会站在这里,说要帮他分忧,虽然多是为了救心上人,但也足够让人慰藉。
圣上沉默良久后,道:“三个月。”
“若三个月后此事未有定论,亦或者期间出了岔子,他便仍是朕给天下的交代。”
他也想看看,他们的长女到底传承了他们多少风骨睿智。
暗使司,便当时给她的第一个试炼。
姬元玥大喜,急忙跪下:“多谢父皇,儿臣领命。”
圣上轻笑了笑,道:“起来吧。”
“谢父皇。”
姬元玥起身,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父皇,他在哪里?”
圣上知道她心急,扬声唤来御前总管,吩咐:“带长公主去见他。”
御前总管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心中一惊后连忙应下:“是。”
圣上早料到公主会来求情,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圣上竟这么轻易就答应放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