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章
夜色渐深, 公主已经沉睡。
秦相徵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熟悉的纱帐,他感觉今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他本已经做好打算永远留在那黑暗的地牢中,可没想到公主会出现。
她将他拉出了地狱。
秦相徵偏头看向公主,眼中满是温情, 良久后, 倾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后, 悄然起身。
此事还有诸多疑点, 他得去见圣上。
然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圣上没有见他。
御前总管恭敬而客气:“秦大人,贤妃娘娘在里头, 陛下不便见秦大人。”
“秦大人身上有伤,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秦相徵看了眼殿内,道:“好, 那我明日再来。”
“秦大人。”
御前总管叫住他, 笑的意味深长,放低声音:“秦大人如今不再是暗使司的司主,不便再时刻在宣政殿走动,以后若要见陛下,得同百官一样, 于白日求见。”
秦相徵一惊。
圣上当真就这么放了他!
秦相徵正要开口, 就又听御前总管扬声道:“今次是刑部误审秦大人, 但秦大人作为太子太傅必然是要在地牢走这一遭,好在如今真相大白, 九皇子一案与秦大人没有任何关系,秦大人以后尽可宽心。”
御前总管说到这里顿了顿, 又轻声道:“秦大人如今大仇已报,前尘往事也该放下, 有凤仪殿在,秦大人的福气在后头呢。”
御前总管说完也不等秦相徵开口便折身离开了。
秦相徵立在廊下,久久没回神。
他听懂了圣上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恍惚。
当年是他求到陛下跟前,要做暗使司司主,也是他自愿用一人之命成全暗使司,可如今,事情发生了偏离。
他当真就这么活下来了?
许久后,秦相徵掀袍朝着殿内跪了下去,拜过之后起身回凤仪殿。
陛下此时不见他,代表着陛下在此事上确实没有其他条件。
暗使司,也当真交给了公主。
可他想不明白,为何?
直到回到凤仪殿,秦相徵看着仍旧沉睡的公主,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暗使司司主即便换成公主又如何,有他在公主身边,公主不会有任何危险。
和三个月的期限一样,这也是圣上给他的考验。
“你去哪了?”
公主迷迷糊糊睁眼,问了句。
秦相徵脱下鞋袜上床,轻声安抚:“起夜,吵醒公主了。”
姬元玥含糊嗯了声便又沉沉睡去。
秦相徵轻轻勾起唇,给公主掖好被角,没过多久也陷入沉睡。
这一觉是他这些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次日,姬元玥醒来,下意识看向身侧。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一样,身侧的人还在。
俊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形,一切都近乎完美。
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姬元玥缓缓伸手,触及到脸上的温度,她的心方才落下。
这不是梦,他真的留在了她的身边。
手突然被握住,在公主诧异的眼神中,男子睁开眼,侧首轻轻勾着唇:“公主,天色还早。”
姬元玥听明白了什么,没好气瞪他一眼,抽回手:“不早了,该要上课了。”
秦相徵愣了愣,这才想起公主每日还有课业,不过嬷嬷已经离开,如今只有老祭酒的课。
“老先生左右也是睡觉,公主晚些去也无妨?”
公主的手又被攥住,见那人闭上眼,竟是要赖床,姬元玥不由啼笑皆非:“太傅大人也会赖床?”
秦相徵闭着眼挑了挑眉:“殿下不懂,这叫无事一身轻。”
“太子禁足东宫,司主令也被收走,臣现在闲得很。”
说罢,他还翻个身拥住公主:“殿下再陪臣睡会儿?”
姬元玥哭笑不得的推开他:“你无事一身轻,我可不行。”
接了司主令,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
“如今有太傅大人在身边,不如晨课就断了吧。”姬元玥又道:“免得我每日还有去殿里守着老先生。”
“可行。”
秦相徵:“我晚些时候去老先生说一声,让老先生以身体不适为由清辞。”
姬元玥本来已经坐起身了,听到这话顿了顿,重新躺回去,吩咐屏风后的迎风:“迎风,可都听见了,去同老先生说一声,就说是太傅大人的意思。”
她知道秦相徵当初能请来老先生,就必定是同老先生有交情,对于老先生来说,她的话没有秦相徵的话分量重。
迎风是听见里面有动静才进来伺候,走到屏风就听见秦相徵留公主赖床的话,只得停住脚步。
公主从未赖过床。
此时见公主竟当真被留住了,心头突然冒出一个词。
狐狸精。
再结合秦太傅那张脸,更有说服力了。
迎风领命出去,拦下了送水的逢春:“晚些时候再进去。”
逢春一愣,道:“公主要上课了。”
迎风默了默,道:“以后没有课了。”
“为何?”
逢春不解。
迎风没再多说,只道:“准备好给秦大人的伤药,叫阿庆过来侯着。”
公主即便要被留着赖床,也一定会先给秦大人上药。
逢春虽不明所以,但她一向很听迎风的话,忙放下水,吩咐宫人去将阿庆叫来。
果然,迎风离开没多久,公主就吩咐下来,逢春忙将伤药给阿庆:“快去。”
太傅大人不喜她们近身伺候。
阿庆端着伤药进去,只见秦相徵坐在床边,纱帐落着,阿庆不敢再抬头。
阿庆手脚麻利的给秦相徵上完药,包扎好,伺候完洗漱便退下了,逢春这才端着水进来,姬元玥起身洗漱完,回头不见太傅,细细一看,却发现人又躺回去了。
姬元玥:“……”
看来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赖这个床了。
公主无奈的站了一会儿,道:“不用早膳?”
“还早。”
秦相徵。
空气安静了一瞬后,秦相徵补充道:“我受伤了。”
姬元玥咬了咬唇,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感觉她像养了只猫。
简直跟以往的‘恶鬼’之名大相庭径。
罢了,暗使司昨日才接,也不急今早这一会儿,公主遂往床榻走去。
才刚掀开纱帐,腰身就被人勾住,紧接着一阵天转地旋,她人就到了秦相徵怀里。
“你别动,小心伤。”
秦相徵:“我没动。”
姬元玥沉默几息,顺势躺在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药香将他的冷香掩盖,有些不习惯。
“你这几日好生养着,在伤好前哪儿也不许去。”
秦相徵低头在公主额头印下一吻,嗓音低沉沙哑:“遵命,殿下。”
姬元玥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抬头。
等他伤好再亲吧。
万一牵动了伤口。
二人就这么想拥着睡了个回笼觉,近一个时辰后才起身。
起身后,又在里头磨磨蹭蹭了会儿,因为秦相徵说要给姬元玥画眉毛。
直到青姑姑忍不住咳嗽提醒,里面才消停,过了会儿,公主道:“进来。”
青姑姑进去时,太傅已经穿好衣裳端坐着,跟方才判若两人。
再一次洗漱后,早膳终于被端了上来。
用过早膳,公主就被青姑姑叫走了,说是前殿来了人。
来的是暗使司的四位领事,奉圣上之命过来拜见新任司主。
虽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但姬元玥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不善的气息。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前世无佲身死,暗使司不乏有忠于无佲者随他自刎。
眼下几人中,有人在担心前任司主。
姬元玥只当不知,坐上主位后一一打量了眼几人,才道:“我还不知诸位姓名。”
几人沉默着,随后都望向左边首位的人,显然,这是他们之中主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