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章
为首的人起身报了名字后, 其余人也都各自报上名姓,以及在暗使司中的职责。
姬元玥看着手中的册子,与几人一一对上号。
“你叫风磬。”
为首之人拱手:“是,微臣风磬。”
姬元玥不再多问, 示意他坐下。
但风磬却并未动, 而是突地跪下, 道:“微臣有一事想请问殿下。”
姬元玥大约猜到他想问什么, 淡笑着道:“何事。”
“请问殿下, 司主...无佲大人,可还好?”果然, 只见封磬抬首问道。
在这种时候敢询问前任上官的人可不多,不仅要绝对的忠诚还要有胆量,亦或者,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姬元玥猜, 前世追随无佲而去的人中,应该有他。
好半晌,姬元玥徐徐道:“如今世上,再无无佲。”
风磬身形一僵,只还未有反应就听公主又道:“他如今只以他本来的身份活着。”
风磬身上的煞气顿时消减, 好一会儿后才重重磕下头:“多谢殿下解惑。”
“起来吧。”
姬元玥道:“今日便算是先打个照面, 过两日我会去暗使司。”
“是。”
风磬四人恭敬退下。
出了长仪殿, 其中一人道:“司主真就这么被换了?”
风磬沉声道:“既是圣上之命,听命行事便是。”
只要无佲大人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姬元玥回到长仪殿时,听说秦相徵又回了寝殿。
她微微一怔, 这人该不是又睡了?
秦相徵没有睡,只靠在榻上拿着一本书翻着, 见公主回来,才随手放下书,往旁边挪了挪,给姬元玥腾了个位子:“殿下回来了。”
姬元玥坐过去,道:“看什么呢?”
“随手翻的。”
秦相徵道:“公主见到他们了?”
“嗯。”
姬元玥:“那位唤作风磬的,与你情谊很深?”
秦相徵眼神微紧:“可是他做了什么?”
姬元玥忙道:“没有。”
“我只是觉得他对你很忠心,方才只有他敢问你是否安好。”
秦相徵又身形松散的靠了回去,道:“嗯,我救过他一次,他便一直记着了。”
他之前给他求了刑部的职,原本若他死了,他该要去刑部。
姬元玥方才只是怀疑,现在她确定了。
无佲死后,风磬没有离开暗使司,而是追随他去了。
如今他知道人还活着,便不会再寻短见了。
“两日后,你随我去暗使司。”
姬元玥道。
秦相徵扬眉:“我如今不是暗使司的人,可去不得。”
姬元玥定定的看他几息,道:“那你就扮作内侍陪我去。”
秦相徵:“...”
“其实,去一次也无妨,反正他们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姬元玥伸手勾着他的下巴:“哦?那敢问太傅大人,以什么身份陪我去?”
秦相徵看她半晌,抬手握住她的手,道:“我戴上面具,就说是司主大人的谋士,如此可好?”
当然好。
姬元玥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行吧。”
“麟兰使臣要进京了。”
过了一会儿,姬元玥又道:“我想趁这个机会,将此事做个了结。”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越早处理完越心安。
秦相徵当然也知道麟兰使臣一事,闻言便道:“嗯,听说这次麟兰大王子也来了。”
姬元玥眼神微沉。
果然还是如上一世一样,他也来了,只是这一次没了周远光,他应该不会再求娶。
上辈子她恨过他,恨他拆散她和周远光,也怪过他,怪他让她远离故土,青姑姑和迎风死在和亲路上,她更是恨极了他。
若没有他求娶,青姑姑和迎风就不会染上瘟疫而死。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恨错了人。
她不是因为他才和亲麟兰,青姑姑和迎风也不是因他而死,说到底,其实他跟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血海深仇。
刚到麟兰那段时日她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他从未跟她翻过脸,顶多就沉着脸离开,他其实可以说待她极好,不仅锦衣玉食没让她受过委屈,还将自己的老师安排给她,虽然这其中掺杂了利益算计和愧疚,但她上一世的悲剧到底不是因他而起。
青姑姑和迎风出事,他尽全力救治,知道她中了毒后,他重金悬赏医者,日日过来看她,同她讲母国要事。
上辈子她曾想过,若爹爹娘亲阿兄没有出事,她身边的人也都在,她会更愿意生活在麟兰,起码在那里他给了她一方淨土,还让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若非周远光赶尽杀绝,她那后半辈子必也是安稳平顺。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不见便是最好。
“殿下?”
秦相徵察觉到公主走神,疑惑的唤了声。
姬元玥回神,看向他轻轻笑着:“待处理完暗使司,我就去求父皇赐婚。”
三个月太久了。
秦相徵将公主拥进怀中,轻轻嗯了声:“好。”
“臣以后,就靠着殿下过活了。”
姬元玥轻笑出声:“那感情好,以后你就挂个闲职,日日陪着我。”
秦相徵顿了顿,皱眉:“殿下说的,像是在养面首。”
“谁有那么大本事敢将秦大人当面首养?”
姬元玥在他脖颈里蹭了蹭,道:“你可是我朝身份最贵重的驸马。”
不知怎地,秦相徵耳边突然回荡着御前总管那句‘大人的福气在后头呢’。
“说起来,还得多谢母后。”
姬元玥继续道:“若非母后将你带到我身边,我上哪里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驸马?”
秦相徵微微一滞:“殿下都知道了。”
“嗯。”
姬元玥点头:“父皇告诉我的。”
秦相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对我有大恩,我必一生铭记。”
“所以,你是因为母后才不杀我的?”
姬元玥仰起头问道。
秦相徵知她说的是初见。
确实,那一次,若非她是皇后所出,他不会留手。
“那后来呢?”
姬元玥便又问:“后来你答应保护我,也是因为母后吗?”
秦相徵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低头对上公主亮晶晶的眼睛,斟酌道:“我确实是因为娘娘才答应殿下,但不会有更多。”
姬元玥听懂了他的意思。
就像上一世一样,他们没有交集,但他会因为母后恩情为她报仇。
这一世不一样,他们有了交集。
他因母后恩情对她多了几分宽容,却也在相处中动了心,他之后种种,皆是因为心系于她。
姬元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奖励般在他唇角吻了吻。
“等事了,我们一起去看母后。”
秦相徵轻轻点头:“好。”
“我还想出宫去看看爹爹娘亲和阿兄。”
秦相徵:“嗯,我陪殿下去。”
青姑姑和迎风透过屏风看见腻在一起的身影,默默退了出去。
青姑姑:“你说公主这像不像养了个面...”
“姑姑慎言。”迎风急急打断青姑姑。
青姑姑动了动唇,但还是低声道:“这要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公主寝殿里养着个外男,这要传了出去,公主名声都没了!
迎风经过这么多日的惊吓,已经看得很开:“传出去又能如何,历朝历代公主养面首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况且秦大人可是正宫,待赐婚圣旨一下来,谁敢置喙?”
理是这么个理,但青姑姑还是有些不大能接受。
“罢了,能藏多久是多久吧,这段日子除了阿庆,不许再让人靠近公主寝殿。”
迎风颔首:“是。”
时间眨眼即逝,转眼便要到麟兰使臣进京的日子。
在此期间,东宫和张家的处置结果也出来了。
太子被废送去极北之地,七公主守皇陵,皆永世不得回京,张家满门抄斩,太子和七公主离宫的那一日,张贵妃被赐了毒酒。
后宫之权正式交到了贤妃手上。
姬元玥与程国公府长女交好,也结识京中不少贵女,又得圣上恩典常出入宣政殿,长公主之位愈渐稳固。
东宫无主,后宫蠢蠢欲动,直到秦相徵任九皇子之师的圣旨下来,几番势力才终于消停。
秦相徵是太子一党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如今圣上又将他指给九皇子为师,其中深意已不言而喻。
果然,没过两日,九皇子姬临越便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当然,期间也有传言说秦相徵被长公主殿下看中,很快就要做驸马了。
但这个传言还没有得到证实,也就没人敢在明面上说。
“殿下,秦太傅今日要过来用午膳吗?”
东宫换了太子,秦相徵还是太傅,如今仍要每日往东宫去,某人想要挂个闲职的心愿落了空。
姬元玥一想到那日那人接到圣旨后皱起的一张脸就忍不住想笑。
“备着吧。”
姬元玥道:“他应是要来的。”
他昨日才说他吃不惯东宫的菜。
迎风应下,去吩咐厨房按照秦相徵的口味备了菜。
果然,到了午时,秦太傅便到了凤仪殿。
如今凤仪殿上下隐约都知道了些什么,但被青姑姑再三耳提面命过,没人敢乱说,只当什么也没瞧见。
“回来了。”
姬元玥看见他放下书,准备起身:“今日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多谢殿下。”
秦相徵走过公主跟前,熟练的给她穿上鞋,相携着往饭厅走去。
“殿下,臣今日听说做了驸马就可以不做太傅了?”
姬元玥一愣:“哪里听说的?”
秦相徵正色:“历朝历代哪有驸马做太傅的?”
好像也是。
姬元玥看见某人严重的亮光,哭笑不得:“怎么,九皇弟不好教?”
“非也,九皇子很聪颖。”
秦相徵轻轻一叹,拉起公主的手道:“但臣早上起不来,九皇子如今才不到十岁,至少也得教到成年,臣一想到未来十多年每日都要早起授课,就觉得暗无天日。”
尤其还是要从公主的床上爬起来去上课,更煎熬。
姬元玥:“...”
“人一旦懈怠下来,就食髓知味,更何况还有殿下,臣就更不想当值了。”
秦相徵说的理直气壮:“待赐婚圣旨一下来,臣便去请辞,给太子殿下换个老师。”
姬元玥还未开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委屈的声音。
“太傅不喜欢我吗?”
二人双双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立在廊下的小太子姬临越。
空气凝固了几息,姬元玥和秦相徵对视一眼。
他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姬临越似乎看出了二人的疑惑,面无表情道:“我听宫人说太傅吃不惯东宫的饭菜,暗卫说太傅到凤仪殿来用膳了,便想来尝尝凤仪殿的饭菜有多香。”
饭菜有多香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太傅不是吃不惯东宫的饭菜,是不想要他。